程处川心里猛地一跳,立刻跟着衙役往村东头跑。一间破败的土坯房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躺在床上,脸色青紫,呼吸微弱,但胸口确实在起伏。床边跪着一个老妇人,正拿着湿布给他擦脸,眼里满是绝望。
程处川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 —— 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跳。
他瞬间松了一口气,眼睛亮了。
这是目前唯一的活口,也是唯一的人证。
“他叫什么?什么时候发现的?”
老妇人哭着回话:“叫大牛,是我儿子。今早邻居发现他家门窗紧闭,喊门没人应,撞开门才发现,他爹和娘都没了,就他还有一口气”
程处川立刻对身后的人吩咐:“去,把长安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日夜守着,用最好的药,务必把人救醒!这人要是有半点闪失,唯你们是问!”
随行的太医署医官立刻躬身领命,上前开始施针救治。
房遗爱凑过来,压着声音,激动得手都在抖:“活下来了!终于有活口了!只要他醒了,就能知道是谁卖的毒煤饼了!”
程处川按住他,示意他小声,别惊扰了病人。
他的目光落在大牛身上,忽然顿住了。
大牛身上穿的旧棉袄,领口磨破了边,但布料是京里大户人家才用的苏绸,不是普通百姓能穿得起的粗麻布。更关键的是,棉袄内侧的接缝处,印着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崔”字暗纹。
程处川心里咯噔一下,俯身凑近看了一眼,那暗纹清清楚楚,是崔氏世家的家纹。
他直起身,看向老妇人,沉声问:“你儿子大牛,之前在城里哪家大户做工?”
老妇人愣了愣,抹着眼泪道:“在城里给大户人家当短工,干些力气活,具体是哪家,他从来不肯跟我说,只说工钱给得多。”
程处川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崔家。
除了长安城南的崔氏,没人会用带这种家纹的布料做衣服,更不会把这种衣服赏给家里的短工。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程处川站在村口,看着那些盖著草席的尸体,听着断断续续的哭声,一言不发。
房遗爱走到他身边,声音哽咽:“处川,你说他们怎么能这么狠?那些老人、女人、孩子,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程处川没说话。
房遗爱继续道:“就为了对付你,就拿四十多条人命当棋子,他们的心是黑的吗?”
李承干站在另一侧,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处川兄,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恨过谁。这些人,根本不把百姓的性命当回事,简直是丧心病狂。”
程处川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身边的人都觉得发冷。
“四十三人。”
“就为了毁了我推的新政,为了扳倒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扫过哭嚎的家属,一字一句道:“在他们眼里,这些百姓的命,连蝼蚁都不如。”
房遗爱抬起头,红着眼问:“处川,你打算怎么办?”
程处川看着远处沉沉的暮色,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查。顺着石髓铅的来源,顺着煤窑的东家,顺着这件棉袄的线索,一查到底,查到水落石出。”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盖著草席的尸体,一字一句道:“不管是谁,不管他藏得多深,背后有多大的势力,我都要让他,为这四十三条人命,血债血偿。”
房遗爱愣了愣。
他认识程处川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笑,不贫嘴,不慌不忙,可眼睛里的冷意,能把人冻透。
那是真的动了杀心。
那天晚上,程处川没回长安。
他让大理寺的人在刘家庄找了间空屋,点了一盏油灯,把收缴来的毒煤饼、从查封的城西煤窑里搜出的石髓铅粉末,还有那件带崔家暗纹的棉袄,全都摆在了桌上。
房遗爱和李承干陪着他,谁都没说话。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照得桌上的东西影子晃来晃去,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程处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大牛那件棉袄,你们都看见了。”
房遗爱愣了愣:“棉袄?我就看到布料挺好的,怎么了?”
李承干眼神一凛:“接缝处的崔氏家纹,我看见了。长安城里,能用这个家纹的,只有城南崔氏,也就是崔仁师那一脉。”
程处川点点头,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