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让人走遍了长安城外的私塾、乡里。一个普通五口农户,一年勤勤恳恳种地,刨去赋税,结余不过四五千文。五贯钱,够他们一家吃三个月的口粮。先生觉得,那些农户家的孩子,那些寒门学子,买得起带注疏的书吗?”
程处川转身走到书堆前,拿起一本《论语》,举起来给满殿的人看:“这本《论语》,五百文,没有注疏,只有正文。但它能让那些一辈子摸不到经书的孩子,第一次读到圣人的话,第一次认全《论语》的字。”
他看向崔仁师,语气郑重:“先生方才问,这书有什么用。臣答先生 —— 让那些本来读不起书的人,能读到书,能认字,能知圣人言,这就是它最大的用处。”
“连正文都摸不到的人,谈什么注疏,谈什么义理?先生守着注疏的规矩,却忘了,读书的根本,是先让更多人读得起书。”
殿内鸦雀无声。
魏征看着程处川,眼里闪过一丝亮得惊人的赞许。孔颖达也缓缓点头,对着李世民躬身道:“陛下,程驸马所言,振聋发聩。”
崔仁师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屏风后的高阳眼睛亮了,忍不住拍了下手,又赶紧捂住嘴,小声跟长乐说:“姐,程驸马也太厉害了吧!怼得这老东西说不出话!”
长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满是骄傲。
就在这时,长孙无忌忽然缓步出列,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淡笑:“陛下,程驸马所言,句句在理。让寒门学子读得起书,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善举。”
他话锋一转,看向程处川,抛出了第二把刀:“不过老夫还有一问,想请教程驸马。”
程处川心里一紧,来了。这才是长孙无忌真正的杀招。
长孙无忌缓缓道:“长安城里有数十家书铺,数百号刻版工匠、卖书商贩,靠着雕版印书、卖书为生。雕版的书一本卖五贯,他们卖一本能赚一贯;程驸马的书一本卖五百文,就算全给他们赚,也不过五百文。卖十本,才抵得上以前卖一本的利润。”
他看着程处川,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程驸马,你的书是便宜了,寒门学子是读得起书了,可那些靠这门手艺吃饭的书商、工匠,他们的活路,怎么办?你让他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吗?”
“你让穷学子读得起书,是好事。可你让成百上千的手艺人断了生计,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崔仁师的发难,是站在士林的规矩上;而长孙无忌的这一刀,是站在民生生计上,戳的是人心。
房遗爱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张嘴想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李承干也皱起眉,想上前说话,却被程处川用眼神按住了。
程处川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他知道,长孙无忌这一刀,狠就狠在,他说的不是对错,是无数人的生计,是满朝文武都不能忽视的民心。
沉默片刻,程处川忽然笑了。
“长孙大人问得好。那臣斗胆,也反问大人一句。” 他看着长孙无忌,一字一句道,“当年雕版印刷刚问世的时候,那些靠手抄书为生的抄书人,他们的活路,在哪里?”
长孙无忌瞬间愣住了。
程处川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朗朗:“雕版没出来之前,书全靠手抄,抄一本《论语》要一个月,售价十贯钱。雕版出来之后,书价降了,抄书人没了活路,可天下的书多了,读得起书的人,也翻了十倍不止。”
他看着长孙无忌,反问:“长孙大人,您觉得,雕版印刷的问世,是好事,还是坏事?”
长孙无忌沉默了,没法回答。因为答案是肯定的,雕版印刷,是利在千秋的好事。
“世间万事,新物更替旧物,从来都是如此。” 程处川继续道,“抄书的让给雕版的,雕版的让给活字的。不是新物断了旧人的活路,是时代往前走,活路也跟着换了地方。”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卷纸,递给内侍呈给李世民:“陛下,臣这三个月,不止是在印书,更想好了这些书怎么卖,怎么让书商、工匠,都有活路。这是臣拟的两个章程。”
李世民接过纸,翻看了几页,挑眉道:“分销?租书店?”
“是。” 程处川点头,先解释分销章程,“臣不做零散售书,只做印坊源头,把印好的书,低价批发给长安所有书商。雕版书他们一本赚一贯,一个月卖不了十本;臣的书,他们一本赚两百文,一天就能卖几十本,算下来,利润比卖雕版书高得多。”
他顿了顿,又解释第二卷章程:“至于租书店,是臣给寒门学子、也给书商留的第二条路。一本书,租一天三文钱,一个月不过九十文,就算租一整年,也才一贯出头,比买书便宜得多。”
“买不起书的学子,可以花最少的钱租书读;书商可以给租书店供书,多一条稳赚不赔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