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的病，终于彻底痊愈了。
那天早朝刚散，程府就来了宫里的内侍，传皇后娘娘的口谕，召程处川进宫见驾。彼时程处川正赖在后院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还攥著一把瓜子，一听这话，当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瓜子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
“召见？就我一个人？”他盯着内侍，眼里满是疑惑，心里却悄悄打鼓——皇后这是要干啥？
内侍躬身点头，语气恭敬：“回程大人，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只请您一人前往。”
程处川心里犯嘀咕，却也不敢耽搁，连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房换了一身干净体面的青色锦袍，又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确认模样周正，才跟着内侍匆匆进宫。
皇后寝宫外，程处川站在台阶下，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脚进门，却听见殿内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皇子们的应答声。他脚步一顿，悄悄侧过身，借着殿门的缝隙往里瞥了一眼——好家伙，殿内竟站了一屋子人。
最前面站着的是太子李承干，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清目秀，身姿挺拔，一举一动都透著太子的端庄正派，正恭恭敬敬地站在皇后面前回话。旁边挨着一个胖小子，圆脸敦厚，脸上始终挂著温顺的笑，正是魏王李泰。再往旁边，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眉眼深邃，气度不凡，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那是三皇子李恪——他的生母是隋炀帝的女儿杨妃，血统尊贵得无可挑剔。
程处川心里一惊，暗自嘀咕：今儿是什么日子？三位皇子竟集体来给皇后请安？他连忙悄悄退到一旁的廊柱后，不敢贸然进去——皇子们请安，他一个外臣凑进去，未免不合规矩。
殿内，长孙皇后端坐在上位，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面色红润，眉眼间满是温和的笑意，完全没了往日的病容。“承干，最近跟着房先生读书，可有懈怠？”她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母爱。
李承干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回母后，儿臣每日按时读书习字，不敢有半分懈怠，房先生也常夸儿臣进步。”
长孙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温声道：“好，你是大唐太子，要以身作则，带好弟弟们，莫要辜负父皇和本宫的期望。”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李承干再次躬身应答。
紧接着，魏王李泰快步上前，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语气软糯：“母后，儿臣最近正牵头编一本书，打算把天下的地理山川、风土人情都收录进去，等编好了，第一时间送给母后过目。”
长孙皇后被他逗笑了，轻轻摆了摆手：“泰儿有心了，编书是好事，但也别太劳累，注意身子，莫要熬坏了自己。”
“儿臣知道了，谢母后关心。”李泰笑眯眯地应下，眼神里满是得意。
廊柱后的程处川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撇嘴：这魏王看着老实敦厚，可他清楚，历史上这小子为了争夺太子之位，手段狠辣，连亲哥哥李承干都往死里算计，真是人不可貌相。
随后，三皇子李恪上前，躬身行了个标准的礼仪，声音清冷：“儿臣给母后请安。”
长孙皇后看着他，眼神格外温和——虽说李恪不是自己亲生，但她向来对所有皇子一视同仁，尤其是李恪天资出众，她更是多了几分偏爱：“恪儿，你父皇跟我说，你最近骑射长进不少，还赢了禁军的统领，真是好样的。”
李恪微微低头，语气谦逊：“谢父皇母后夸奖，儿臣只是略懂皮毛，还要继续努力。”
长孙皇后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叮嘱：“你性子刚直，又身负特殊血统，在外行事一定要谨言慎行，莫要意气用事，免得惹来非议，让你父皇为难。”
“儿臣谨记母后叮嘱。”李恪恭声应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程处川在外面看得分明，心里暗自叹息：李恪这般天资，又有尊贵血统，偏偏因为生母的身份，始终被李世民忌惮，后来更是被长孙无忌诬陷致死，落得个凄惨下场，真是可惜了这一身才学。
三位皇子请安完毕，长孙皇后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们各自回去了。程处川连忙往廊柱后又躲了躲，等三位皇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才从柱子后走出来，示意内侍进去通报。
“皇后娘娘，程大人到了。”内侍躬身通报。
“让他进来吧。”长孙皇后的声音温和传来。
程处川整理了一下衣袍，躬身走进殿内，“噗通”一声跪下，恭敬道：“臣程处川，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圣安。
长孙皇后看着他，眼神温和又慈祥，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起来吧，不必多礼。”
程处川连忙站起身，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不敢乱看，心里依旧在琢磨皇后召见他的用意。
长孙皇后率先开口，语气诚恳：“程处川，本宫这条命，是你救的。若不是你，本宫恐怕早已撒手人寰，这份恩情，本宫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