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师兄一行后,师父收拾好心情,转头就拉着兴宝和桂香进了屋。他先是细细考教了姐弟俩近期的功课,从书本上的知识到实际的动手能力,一一查验。随后,姐弟俩也把这段时间看书时遇到的看不懂的地方,一一向师父请教。好不容易碰到徒弟主动送上门,师父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耐心细致地教导起来,从上午一直讲到傍晚,生怕遗漏了任何知识点。师娘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乐呵呵地看着师徒三人,时不时起身给他们添点热茶,削个水果,满脸都是慈爱。
直到夕阳西下,馀晖洒满院子,师父才总算“放过”姐弟俩。他小心翼翼地把桂香抱上黑炭的背上,又叮嘱兴宝牵好缰绳。虽说黑炭已经很听话了,但性子还是有些调皮,再加之桂香手里没带鞭子,没人牵着确实让人不放心。兴宝牵着黑炭,慢慢往山下走,桂香坐在驴背上,时不时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师父和师娘,用力挥着小手打招呼。直到下到山脚下的马路上,看不到师父和师娘的身影了,姐弟俩才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家走。
师父有两个儿子和三个孙子,只是他们都在宝庆府城生活,平日里很少回来,自己也只在拜师那天见过他们一面。之前师兄们也提过,想接师父和师娘去邵阳城里享福,可师父和师娘喜欢山里清静自在的日子,再说村里也没有其他郎中,如果走了以后乡亲们就要到乡里才能看病了,就一直没同意。也正因如此,师父才把更多的心血放在了他和桂香这两个徒弟身上。
接下来的几日,天气格外晴好。跟往常一样,天还没亮,兴宝兄妹四人就跟着爹,踏着微凉的露水去田里帮外公割稻谷。此时外公家的晚稻已完全成熟,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稻杆,风一吹,成片的稻浪翻滚起伏,裹挟着谷物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让人满心都是丰收的喜悦。因为双抢时兴宝跟着大人割过稻谷,有过些经验,所以这次爹特意给他也配了一把小巧的镰刀。一旁的桂香见了不乐意了,小嘴一撅,一把就将镰刀从兴宝手里抢了过去,学着大人的样子弯腰抓住几根稻杆。可她毕竟年纪小,怕被刀刃割到手,镰刀离稻杆根部远远的,稻杆不受力,她只能来回锯了好几下才勉强割断,田里还留下一截高高的稻茬。小丫头却毫不在意,举着割下来的几根稻穗朝兴宝扬了扬,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把稻穗放到一边后又继续割。可连续割了几株,桂香也发现自己割得又慢又不整齐,只好悻悻地把镰刀还给兴宝,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认真看他怎么割。兴宝的手也不大,但动作却很熟练,他先用骼膊把一丛禾苗紧紧夹住,让稻杆聚在一起,再把镰刀贴近地面,猛地用力一拉,一整株稻子就稳稳地割了下来。桂香看得眼睛发亮,立刻又抢过镰刀,学着兴宝的方法有模有样地割了起来。一早上忙活下来,众人也只割了半亩田。早饭过后,爹想着这样效率太低,就从隔壁邓叔家借了一个黄桶(打谷用的工具),加之外公自己家的,凑够了两个黄桶。有了两个黄桶同时作业,打谷子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
不到三天功夫,外公家的稻谷就全收完了。紧接着,大家又忙着把稻谷摊在晒谷场上晾晒,等晒得干爽通透,再借来富贵家的风车,把轻飘飘的秕谷和杂质吹干净。最后过秤一称,好家伙,竟然有一千零八十斤,都快接近一千一百斤了!外公和大舅看着秤杆上的刻度,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外公家的稻田不到三亩,就算按三亩地算,亩产都达到了三百六十斤,实际丈量下来只有两亩八分地,平均亩产足足有三百八十五斤!虽然稻谷里还有些秕谷,但比往年至少少了一半,总产量比往年增产了足足两成。而这增产的关键,就只是比别人多给稻子打了几下稻花而已。三亩地就多收了近两百斤谷子,这消息一传开,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最先赶来的是几个相熟的乡亲,他们扛着自家的箩筐,拦着正要把谷子入仓的外公,非要亲眼验证一番。有人特意回家拿来一杆新秤,重新把稻谷称了一遍;还有人抓了一把晒干的谷子,放在嘴里嚼了嚼,确认谷子确实晒得干燥饱满。这一来二去,闻讯赶来的乡亲越来越多,晒谷场上挤满了人。装着稻谷的箩筐被大家一次次抬起、放下,谷子也被众人你一把我一把地尝了又尝,再看看那堆得小小的秕谷,乡亲们这才彻底信服了宋家几兄妹的本事。要知道,今年村里晚稻产量最好的,除了外公家,就是王甲长家,王甲长家的亩产也才三百三十二斤,往年全村的最高亩产也不过三百五十斤!
王甲长挤开人群,快步走到兴宝爹面前,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眼里满是希望的光芒,语气里还透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大伟啊,你看这给稻子打花增产的窍门,能不能让你们家延邦再跟大伙好好说说?咱们村水田本就少,产粮一直不多。这办法不用花多大力气,就能让稻谷增产两成,理应让全村人都用上啊!不说能让大家都吃饱饭,至少也能少挨几顿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爹从没见过王甲长这样对自己低声下气说话——王甲长平时对乡亲们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