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家人与外公一家还在低声商议应征征调的后续事宜时,一些关系走得较近的乡亲也都过来探寻情况。二哥起身想去灶房帮忙烧水,刚走到堂屋中央,发现脚下踩了什么。他弯腰一看,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看纸张材质和上面残留的墨痕,象是刘乡长一行刚才在这里议事时不小心落下的。二哥捡起纸条,下意识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瞬间骤变,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斗,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大喊:“不好了!出大事了!北平…… 北平沦陷了!”
这句话象一道惊雷,瞬间打懵了屋里所有人。外婆手里的茶叶包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茶叶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母亲猛地将身边的兴宝紧紧搂在怀里,眼神里满是惊恐;父亲和外公则 “噌” 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追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是真的…… 纸条上写的!” 二哥咽了口唾沫,手指着纸条上的字,声音仍在发颤,慌忙念出上面的消息,“北平只打了五个小时就丢了,咱们的人伤亡两千多…… 还有,第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将军、第一百三十二师师长赵登禹将军,都…… 都壮烈殉国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堂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 此前偶尔从行客口中听到前线 “小胜” 的消息,怎么才短短几天,连古都北平都没守住?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喃喃自语:“不是说打赢了吗?怎么这才几天,连北平都丢了……”
“那可是北平啊,是咱们的古都,怎么能说丢就丢呢?” 外婆的声音带着哭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痛,伸手想去捡地上的茶叶,手指却抖得厉害。
一时间,堂屋内议论声四起,夹杂着对局势的质疑、对敌人的愤恨,甚至还有对前线的抱怨,各种叫骂声不绝于耳。父亲站在原地,脸色凝重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淅:“别骂了,这次不能怪前线的儿郎们。他们不是一枪不发,是真的用命在拼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咱们的战士拿着步枪、大刀,凭着血肉之躯去挡日本人的飞机坦克大炮,能撑五个小时,能让将军们宁愿殉国也不后退,已经是尽了全力!不是我们的人比不过他们,是咱们国家贫弱,装备太差,泱泱大国何至于此,是这世道太不公啊!”
父亲的话象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怨气。堂屋内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红了眼框,悄悄抹着眼泪 —— 是啊,那些牺牲的战士,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他们已经用生命守护了家国,又怎能再去苛责?
聚集的乡亲们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沉重的心情默默散去。没过多久,村里关于修路征调民夫的名单便快速落实下来 —— 或许是北平沦陷的消息让大家明白了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或许是现实的压迫容不得尤豫,每个人都默默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只等修路工程开工,踏上未知的征程。兴宝看着父亲沉默的侧脸,心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战争,已经离这个小小的村庄,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中午,烈日正盛,伙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前进哥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他径直走到柜台旁,拿起桌上的凉茶碗,仰头灌了大半碗,才长长舒了口气,缓过劲来。
“前线局势不太好,天津也丢了。” 前进哥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带着疲惫,语速却很快,“日本人已经开始往南打了,现在到处都在收集物资,物价飞涨,湘乡县那边已经开始征粮了,你们家没什么地,多存点粮,早做打算。” 大哥还想多问几句关于前线的细节,前进哥却摆了摆手,说自己还要赶去乡里传递消息,实在没空多聊,只答应大哥 “今晚会来店里过夜,明早再回区里。”便又抓起桌上的草帽,匆匆朝着乡里的方向跑去,连歇脚的功夫都不肯多留。
傍晚时分,夕阳的馀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前进哥才从乡里折返,回到了伙铺。他刚走进门,就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父亲:“大伟叔,这是给您的信,是乡里邮政点转来的,邮戳看着是隔壁湘乡县的。”
父亲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张,只见信封上的邮戳确实印着 “湘乡县” 三个字,落款处却没有署名,信封上的字迹潦草得很,歪歪扭扭的,明显是赶时间,根本看不出是谁写的。兄妹几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盯着那封信,想知道是谁从邻县给父亲寄信。
父亲没当着众人的面拆开,而是拿着信走到堂屋角落,避开灶房的方向,快速拆开信封读了起来。不过片刻,他脸上的神色便渐渐沉了下来,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变得凝重,眉头也紧紧皱起。读完信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信封,又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这才转过身,看向围在一旁的兄妹几人。
“来信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