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嫉妒的煎熬,
还有宝儿白日里那句天真却残忍的“爹爹又看着娘亲的窗户发呆”,
所有的一切,都在酒精的催化下,
冲垮了他身为帝王最后一丝理智和骄傲的堤防。
他象一头重伤濒死的野兽,
只能通过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
来嘶吼出内心无处安放的剧痛。
他的手掌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抵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斗,
不知是因为醉酒,
还是因为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
沉清辞被他禁锢在方寸之间,
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前方是他滚烫而狂暴的躯体,
浓烈的酒气和男性气息将她彻底包围。
手腕传来剧痛,呼吸也有些困难。
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或恐惧。
甚至在最初的撞击带来的眩晕过后,
她的眼神迅速恢复了那种让南宫烨恨之入骨、也怕之入骨的——平静。
一种深不见底、冰冷彻骨的平静。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猩红湿漉的眼眸,
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
甚至因为被他压制而有些气息不稳,
却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像淬了冰的匕首,
精准地刺入他狂乱的心口:
“陛下,”
“您的心,”
她顿了顿,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在您写下废后诏书,将臣妾扔进冷宫等死的时候,”
“在您听信谗言,任由沉家蒙冤,族人零落的时候,”
“在冷宫无数个日夜的寒风,吹进臣妾骨头里的时候,”
“在火海之中,臣妾抱着刚出生的宝儿,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她的声音很平缓,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却象最冷酷的审判者,一字一句,宣判着过去。
“您的那颗心,”
“就已经死了。”
南宫烨浑身剧震,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猩红的眼眸中,那层水光剧烈地晃动起来,
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轰然碎裂。
沉清辞却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调说道:
“现在在您胸膛里跳动的,让您感到痛苦、让您深夜买醉、让您失控闯到这里来的……”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仿佛能穿透衣料,直视那颗他宣称要挖出来的心。
“不过是一颗帝王的……愧疚,和不甘。”
“愧疚于曾经的错误,
不甘于如今的失去,
懊悔于无法挽回,愤怒于……
连萧绝都可以坦荡放手,
而您却连靠近都做不到的,狼狈。”
她每说一个词,南宫烨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眼中的狂乱和痛苦就凝固一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死寂的绝望。
“那不是爱,陛下。”
她最后总结,声音轻得象一声叹息,却重若千钧,
“至少,不是臣妾能要得起,
也不是臣妾……还敢信的爱。”
“一个早已死去的心,挖出来,也不过是一团腐肉。”
“看了,只会更恶心。”
话音落下,寝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南宫烨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和……内室隐约传来的、宝儿压抑的、害怕的细小呜咽。
沉清辞的话,象一场突如其来的、绝对零度的暴风雪,
瞬间冻结了南宫烨所有的疯狂、嘶吼和灼热的痛苦。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象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冰冷僵硬的躯壳。
他看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张他朝思暮想、痛悔渴望的脸。
她的眼神那么冷,那么静,那么……遥远。
远到他即使将她禁锢在怀里,
即使贴得这么近,
也仿佛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由他亲手打造的冰川纪元。
早就就死了……
现在是愧疚和不甘……
挖出来也只是腐肉……
恶心……
每一个字,都象一把烧红的钝刀,
在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来回切割,凌迟。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破碎,比哭还难听,
眼框中强忍了许久的水光,
终于承受不住重量,
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也溅到了沉清辞的脸上。
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