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明离开后,锦绣坊三楼雅间的门紧闭了整整一个时辰。
钱四海和墨十三被紧急召来,锦书守在门外,连送茶点的伙计都被拦了回去。
坊内照常营业,可所有伙计都察觉到——出大事了。
屋内,气氛凝重。
墨十三将一份密报摊在桌上,语速极快:“柳承明,三日前抵杭,入住西湖边的‘望湖楼’。
随行八人,明面上四个小厮,暗处四个护卫,都是暗香精锐。
这两日他见了三个人——”
他手指点着纸上的名字:
“第一,杭州知府赵文康。昨日酉时,赵文康微服去了望湖楼,停留半个时辰。”
“第二,漕帮杭州分舵主李黑虎。今晨在西湖画舫密谈,内容不详,但李黑虎离开时脸色难看。”
“第三……”墨十三顿了顿,“悦来茶庄掌柜,冯七。
那是暗香在杭州的接头人。
柳承明一到杭州就见了冯七,今日来锦绣坊前,又去了一趟茶庄。”
夜凰静静听着,手指轻叩桌面。
“他怀疑我了?”
“不是怀疑。”
墨十三脸色难看,
“是确认。冯七手下有个探子,专盯杭州城新出现的商号。
锦绣坊开业第一天,那探子就混在客人里进来过,回去报了两件事:
一是掌柜姓钱,二是东家姓夜,是个带孩子的寡妇。”
钱四海咬牙:“怪我大意!”
“不怪你。”夜凰摇头,“开门做生意,本就要抛头露面。
柳承明既冲着江南来,杭州城里稍有起色的新铺子,他都会查。”
她看向墨十三:“他现在知道多少?”
“至少知道三件事。”
墨十三深吸一口气,
“第一,您姓夜,名凰,从北边来,带着幼子,自称寡居。
第二,钱掌柜是曾经的江南织造钱家后人。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冯七手下有人认出,锦书姑娘……象三年前沉家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
室内骤然一静。
锦书脸色煞白:“我、我……”
“不怪你。”
夜凰再次重复,语气却冷了下来,
“当年你在沉家时常随我出入,见过你的人不少。
柳承明既然查到我,自然会查我身边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渐浓,清河坊华灯初上,锦绣坊门前的灯笼在晚风中轻晃,映着“凰”字暗纹。
“他想确认的,无非两件事。”
夜凰背对着众人,声音清淅,
“第一,夜凰是不是沉清辞。
第二,锦绣坊背后,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比如,盐税帐本的线索。”
钱四海急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他若真认定您是……沉家那位,岂不是……”
“所以不能让他认定。”夜凰转身,眼中寒光微闪,“墨十三。”
“属下在!”
“放出消息去。”夜凰一字一句,
“就说夜凰是海外归来的富商遗孀,祖籍闽南,夫家做香料生意,三年前海难身亡,留有一子。
因夫家与江南钱家有旧,故来杭州投奔,与钱四海合伙开了锦绣坊。”
墨十三快速记下:“还有呢?”
“再加一条。”
夜凰唇角微扬,
“就说我手里有海外带来的新式织机图纸,效率是寻常织机的五倍。
锦绣坊的料子之所以好,全凭这个。”
钱四海眼睛一亮:“妙!柳承明最贪利,若知您手中有这般技术,定会先图谋图纸,而非追究您的身份!”
“正是。”夜凰坐下,“另外,让听风楼的人,去‘帮’柳承明查我。”
“帮?”墨十三一愣。
“对。”夜凰看着他,“他不是要查吗?咱们就给他查。
只是查出来的,都得是咱们想让他知道的——海外来的寡妇,手握秘技,想在江南立足。
至于沉清辞?早就葬在皇陵了,与他何干?”
墨十三恍然大悟:“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等等。”夜凰叫住他,
“柳承明身边那四个暗香护卫,盯死了。
还有赵文康、李黑虎、冯七——这些人,一个都别放过。”
“是!”
墨十三匆匆退下。
钱四海这才开口:“东家,三日后西湖之约,您真要去?”
“去。”夜凰拿起那张柳叶名帖,
“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我要让柳承明亲眼看看——他就算怀疑,也拿我没办法。”
她顿了顿,看向锦书:“这几日你少露面。坊里的事,交给新提上来的女管事。”
锦书红着眼框点头:“奴婢明白。”
“不是怪你。”夜凰语气软下来,“是护着你。柳承明认得你,你越少出现,他越难确认。”
“奴婢知道。”锦书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