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高三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无形的加速键。
教室后方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三位数跳到两位数,每一笔划掉都象是敲在紧绷心弦上的重锤。
学习时间被挤压到极致。
短暂的寒假仿佛只是眨眼间的事,一周后便又重返了灯火通明的教室,被白茫茫的试卷填满。
紧接着是一模、二模、百日誓师大会……日程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气却在悄然回暖。
窗外的天色一天天变亮,白昼渐长。
冰雪消融,枯枝抽芽,空气里渐渐有了湿润的泥土和青草气息。
老师说得对,属于他们的春天,正穿透厚重的压力,一点点显露痕迹。
沉确那边,出国的各项事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他偶尔会跟陈苏提一两句,签证、学校、预科课程安排……
听起来遥远又现实。
高考迫在眉睫,陈苏一边渴望快点结束这令人窒息的高压生活,一边又对那即将到来的“结束”感到一丝莫名的徨恐和……不舍。
那似乎也意味着,与沉确分别的日子,进入了更确切的倒计时。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象一块沉重的石头,始终压在她心底最深处。
那是关于原世界线里,那个无法挽回的悲剧。
高考前一个月的某天傍晚,学校难得早早放学,让身心俱疲的考生们稍作喘息。
夕阳的馀晖给城市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驱不散陈苏心头的阴霾。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沉确的电话。
“你在哪里?”她问,声音有些紧绷。
“在家。”沉确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和平日没什么不同,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顿了顿,反问,“你要来?”
“恩。”陈苏没有尤豫。
来到别墅,沉确正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趴在他腿上的小橘。
小橘舒服地眯着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陈苏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小橘身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沉确侧头看她,觉得她今天格外心不在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他刚想开口问她是不是高考压力太大了,话到嘴边——
他的手机响了。
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苏的心脏猛地一跳,视线立刻死死锁住沉确掏出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清淅地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周茜。
该来的,还是来了吗?
陈苏的心直直地沉下去,手脚瞬间冰凉。
她之前不是没有努力过,曾借着和周茜不多的接触,隐晦地提醒过她注意安全,尤其是少去那些混乱的场所。
可命运的轨迹,似乎有着强大的惯性。
沉确看了陈苏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并顺手打开了免提。
“沉确!沉确你快来!救命……帮帮我……”
听筒里立刻传来周茜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到几乎破音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剧烈的砸门声和男人粗鲁的叫骂。
陈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就是这里……
原世界线里,改变沉确一生的那个夜晚,那个地点。
沉确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变得锐利。
“你在哪儿?”
他沉声问,已经迅速站起了身。
“夜色……我在夜色酒吧!三楼……三楼右边尽头的卫生间!他们、他们在砸门!沉确你快来啊!”
周茜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待着别动,锁好门,我马上到。”
“快点……你快来!”
他抓起桌子上的电单车钥匙,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对陈苏快速说道:“周茜在夜色酒吧遇到麻烦了,听起来情况不好,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陈苏也立刻站起来,语气坚决。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绝不能。
沉确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不赞同,但时间紧迫,他没再说什么,只叮嘱道:“跟紧我。”
黑色的电单车轰鸣着扰乱傍晚的宁静,载着两人风驰电掣般冲向“夜色”酒吧。
一路上,陈苏的心悬在嗓子眼,她紧紧抱着沉确的腰,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途中已经报了警,但警察不会那么快到。
电话一直没挂断,保持着微弱的联系,周茜压抑的哭泣和门外越来越疯狂的砸击声像钝刀子割着人的神经。
“沉确……他们还在砸……门好象要撑不住了……”
周茜的声音越来越绝望。
“马上到。”
沉确的声音通过风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却也绷着一根弦。
电单车一个急刹停在酒吧门口,沉确长腿一跨落车,大步走进去。
陈苏紧随其后,进入酒吧后,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晃眼的灯光让人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