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裹挟着凛冽的寒气如期而至。
清晨,天光未亮,陈苏被闹钟吵醒,摸索着打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一条未读消息跳出来,是沉确发来的。
一个小视频,点开,画面里是别墅门口那片草坪,此刻覆着一层薄薄的、洁净的白雪。
视频里,路灯下胖胖的小橘小心翼翼地用爪子试探性地拨弄着雪粒,然后猛地跳开,又好奇地凑近,鼻尖沾上了点点白色,它甩甩头,模样憨态可掬。
视频很短,后面跟着一条文本消息:【天冷多穿点,雪天路滑,小心点。】
简单的叮嘱,却让陈苏嘴角不自觉上扬,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好,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你今天会来学校吗?】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
很快,沉确的回复跳了出来,不是直接回答,而是一个反问:【你想让我来吗?】
几乎没有任何尤豫,陈苏立刻打字:【想。】
刚发送出去,门外就传来奶奶催促的声音:“苏苏,快点起床收拾,要迟到了!”
陈苏赶紧应了一声,匆匆将手机塞进书包,也来不及看沉确有没有再回复。
雪后的清晨,天色晦暗,路面湿滑,反射着冰冷的光。陈苏不敢走快,深一脚浅一脚,果然还是迟到了。
教程楼里已经传来嗡嗡的早读声,在寂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淅。
她小跑到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喊了声“报告”。
老师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天气原因迟到的人不少,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让她赶紧进来。
陈苏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路过最后一排时,下意识地抬眼看去——正对上一双含着戏谑笑意的漆黑眼眸。
沉确居然真的来了。
他大剌剌地坐在那儿,长腿伸到过道,背靠着椅背,看着她微微喘息,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
陈苏心下一松,朝他飞快地挤了挤眼睛,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座位。
冰凉的指尖探进桌洞拿语文书,却意外地触碰到一个温热的,软软的东西。
她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低头仔细一看。
竟是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烤红薯,还冒着袅袅的热气,香甜的味道隐隐透出来。
心脏象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轻轻撞了一下。
几乎不用思考,她立刻回头看向后方。
沉确正支着下巴,指尖转着一支笔,对上她惊讶的目光,他眉梢微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果然是他。
陈苏转过头,捧起那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掌心传来的温度一路暖到了心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
几个月前,她绝对不敢想象,那个冷漠疏离,视她如无物的沉确,会偷偷在她桌洞里放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那时是她每天偷偷往他桌洞里塞早餐和伤药,惴惴不安地期待他能接受,又害怕被他发现。
而现在,他们之间的位置和交互,好象真的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寒冷,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高三的日子,就是在这样凛冽的寒冬里,每天顶着未散的星辰和刺骨的寒风最早到校,再披着浓重的夜色和寂聊的月光最晚归家。
老师总在打气:“熬过最寒冷的冬夜,你们的春天就不远了。”
白天短暂,黑夜漫长。
陈苏去别墅的次数更少了,两人更多的是通过手机交流联系。
沉确会发来小橘的各种日常照片视频。
小橘打翻花瓶后一脸无辜蹲在碎片旁,小橘霸道地趴在笔记本计算机键盘上呼呼大睡,或是疯了一样追逐逗猫棒,把自己扭成麻花。
陈苏则给沉确发去怎么也解不出的物理难题,抱怨理综卷子变态的难度,或者简单汇报一下自己的周考成绩。
沉确的回复总是简洁。
看到难题,过一会儿就会甩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他随手写在草稿纸上的清淅解题思路,步骤往往比她想象的更简洁高效。
看到成绩,无论高低,都是一个系统自带的大拇指表情,不多问,也不评价。
陈苏有时会问他在忙什么,他说在慢慢看一些国外预科课程的资料,语气平淡地评价:“有点意思,没那么无聊。”
陈苏看到后,心里微微一动。
他开始接触那些他曾经抗拒的东西了,而且……似乎并不全是排斥。
这很好。
他身上的伤也在慢慢愈合。
这也很好。
日子在翻动的书页和笔尖的沙沙声中悄无声息地流逝,转眼就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一日。
学校仁慈地给高三生放了一天元旦假,代价是各科老师联手布置了几乎能塞满整个书包的试卷和习题。
放学时,天色已是一片沉郁的灰蓝,地面未化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陈苏和几个同学在校门口互相道着“新年快乐”,然后各自转身,导入归家的人流。
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