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烫着齐肩的卷发,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套装,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从后面办公室跑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
她先是看了一眼翻倒的货架和满地的商品,又看了一眼半边脸肿成猪头的周海波,最后目光落在罗飞身上,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赶紧掏出手机,一边按号码一边对店员喊了一句:“你叫保安!我报警!”
打完报警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对柜台后面的店员小姑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慌,又转头看向罗飞,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这位先生,请您先不要离开,我们已经通知了商场保安,也报了警。事情怎么处理,等警察来了再说。”
她的语气平和,不偏不倚,但眼神中对周海波一方明显多了几分忌惮。
她认得这个年轻人,他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着不同的女伴,花钱阔绰。听说他家里开着电子厂,在鹭市有些人脉。
周海波捂着脸,被那个女人搀扶着,靠在柜台上大口喘着气。
他半边脸肿得发亮,嘴角还淌着血,那双眼睛里的怨毒正一点点加深。
他听见店长说已经报了警,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报警?”他的声音含混不清,但那股嚣张劲儿一点没减,“好。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怎么处理这个打人的。”
他指着罗飞,手指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你他吗给我等着。今天这事儿没完。”
那女人也在旁边帮腔,声音又尖又细:“就是!打人还有理了?等警察来了,看你怎么说!我告诉你,我男朋友可不是好惹的,你等着坐牢吧!”
李秀兰和罗卫东站在一旁,脸色煞白。
李秀兰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这辈子没被抓进过派出所,没跟警察打过交道,现在儿子为了她打了人,可能要被抓走,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罗卫东比妻子稍微镇定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罗飞面前,对周海波说:“是你们先骂人的,骂我老婆,骂我儿子……你们凭啥骂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腰板却挺得笔直。
周海波嗤笑一声,斜着眼看罗卫东:“骂人?我骂你怎么了?你儿子打人,这是故意伤害!懂不懂?等着蹲局子吧!”
李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拉住罗飞的骼膊,声音沙哑:“小飞,咱们给他们道个歉吧,别把事情闹大了……”
罗飞转过头,看着母亲。
她的眼睛红红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那双粗糙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象是怕他一松手就会被抓走似的。
他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很轻很柔:“妈,没事的。您别怕。”
然后他掏出手机,找到老吴的号码,刚要拨出去,手机先震了一下。
老吴的消息弹出来:“罗先生,我就在附近。事情全过程我都看见了,也查到了那个人的身份。他叫周海波,家里在鹭市开了一个电子厂,规模不大不小,在本地有些关系。您别急,我已经通知了鹭市这边的领导,会有人处理。您安心陪父母,不会影响你们出海游玩。”
罗飞看完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老吴的声音沉稳:“罗先生,请您放心。鹭市那边我已经协调妥当。这件事您没有任何过错,是对方先出言辱骂,您只是进行了制止。后续的事宜由我来处理,您不必费心。”
罗飞沉默了两秒,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吴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地回应:“罗先生您太客气了。您为国家付出了那么多,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您安心陪伴叔叔阿姨,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罗飞“恩”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收起手机,转过身来面对父母。
李秀兰仍在低声啜泣,罗卫东的脸色也显得十分难看。
罗飞伸出双手,一边一个,紧紧握住了父母的手。
“妈,爸,没事了,都已经解决了。”
李秀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儿子,问道:“解决了?是怎么解决的?”
罗飞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踏实:“您别管了,反正没事了。咱们该买东西买东西,该出海出海。”
李秀兰还想说什么,商场里的保安到了。
四个穿着制服的壮汉,从电梯口快步走过来,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骼膊上戴着保安队长的臂章。
他走进店里,扫了一眼现场,眉头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