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那纯净的空气被迅速剥离,取而代之的是阿尔菲奥斯河畔特有的湿润与厚重。
那是从云端跌落凡尘的落差感,但这种浑浊让赫尔墨斯感到安心。
神山上的秩序太过完美,连尘埃都显得多馀。而这里的混乱才是生命的温床,也是谎言发酵的最佳土壤。
“就在这儿?”
阿波罗带着赫尔墨斯落在了溶洞前,嫌弃地环顾四周。
“是的,哥哥。”
赫尔墨斯费力地拨开那比他还要高出三倍的野草,指了指前方那座被石块封死的溶洞入口。
“它们就在里面,为了防止它们乱跑,也为了防止野兽伤害它们,我特意给它们找了个……温暖的家。”
阿波罗冷哼一声,他并不相信这个满嘴谎言的弟弟会有什么好心。但他听到了溶洞里传来了熟悉的哞哞声,那确实是他的牛。
阿波罗大步上前,推开了那些石块。
一股混合着牛粪和草料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阿波罗屏住呼吸,迅速扫过洞穴内部。
一,二,三……四十七。
还好,大部分都在。
它们看起来有些惊恐,有些饥饿,但至少还活着。
阿波罗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只要资产还在,那这点“兄弟间的小玩笑”倒也不是不能原谅,毕竟父神都发话了。
但就在他转身准备警告赫尔墨斯下不为例的时候,视线却被远方河边两块岩石刺痛了。
岩石上,放着是两张被拉伸得整整齐齐的牛皮,那上面是属于神牛特有的金色花纹。
而在岩石下方的沙地上,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十二堆灰烬。
阿波罗周身的金光骤然变得刺眼,那种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象是被泼了一桶油,瞬间以更狂暴的姿态反扑回来。
“赫尔墨斯!”
“你杀了它们!”
“你这个贪婪的家伙!你不仅偷了我的牛,你还吃了它们!”
“那是神牛!是不死的圣物!你竟然把它们变成了这堆……这堆垃圾!”
阿波罗猛地抓住了赫尔墨斯,化作一道光瞬间来到了河滩旁。
即便火已经熄灭了很久,那股油脂燃烧后的焦香味依然在空气中盘旋。
阿波罗指着地上的灰烬,手指在颤斗。
恐怖的光压再次降临,河滩上的芦苇瞬间枯黄,仿佛水分在一次呼吸间被蒸发殆尽。
赫尔墨斯感觉皮肤象是被放在了烤架上,但他没有退缩,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哥哥,请您慎言,我没有吃。”
赫尔墨斯脸上的神情变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闹的婴儿,也不是那个在法庭上耍无赖的小丑,此刻的他神情肃穆。
“它们升华了。”赫尔墨斯指向那十二堆灰烬,“我把它们献给了众神。”
阿波罗愣住了。
“献给……众神?”
“是的。”赫尔墨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虔诚的庄严,“我虽然只是个私生子,但我知道规矩。财富不属于我,荣耀也不属于我,但我希望能得到奥林匹斯的认可。”
“所以我进行了祭祀。”
“我把这两头牛分成了十二等份,每一份都代表着一位主神的荣耀。”
赫尔墨斯爬到那十二堆灰烬旁边,开始分别为阿波罗指认。
“这一份是给父神宙斯的,这一份是给赫拉天后的,这一份是给波塞冬叔叔的……”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最大的一堆灰烬前。
“而这一份,最好的腰内肉和腿肉……是给你的,哥哥。”
赫尔墨斯抬起头,看着阿波罗。
“虽然你想打我,还想用箭射我。但你是我的哥哥,是这群牛的主人,所以我把最好的留给了你。”
阿波罗看着那堆灰烬,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击中了他。
那是他的牛,被杀了,被烧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暴怒。
但作为神明,作为被供奉者,当赫尔墨斯指着那堆灰烬说“这是给你的”时,阿波罗竟然有一丝感动。
那股焦香钻入鼻腔,体内的神力竟然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愉悦,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在此之前,凡人虽然也敬神,但大多是粗糙且混乱的。
从来没有人象这样,将祭品进行精确的分割,并赋予明确的指向性。
这不象是屠杀,这象是一种……仪式。
阿波罗眼中的怒火开始摇晃。
“十二份……奥林匹斯只有十一位主神。”
他皱着眉,数了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