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来,长沙城逐渐恢复平静,九门各家都在暗中准备着云南之行。
霍家的那三成盘口,被解厌集成得井井有条。
此时,一张请柬送到了解府。
烫金的请柬被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夹着,在昏黄的灯光下翻转了一圈。
请柬的材质是上好的洒金宣,边角用金粉滚过,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子混合著脂粉和陈年墨香的味道。
封面上用隶书写着几个大字:
【新月饭店。长沙分号】。
“老板,这可是个销金窟。”
黑瞎子半倚在太师椅上,手里抛著一颗剥了皮的核桃,往嘴里一丢。
“这新月饭店虽然总号在北平,但这长沙分号的门槛也不低。“
”平日里接待的都是督军、洋买办,再不济也是九门当家这个级别的。”
“这次他们放出风声,说压轴的是一件从滇南那个‘鬼地方’流出来的宝贝。”
黑瞎子嚼著核桃,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滇南奇物。”
解厌的手指停在请柬的一行小字上。
那里用朱砂批注著拍卖品的清单,最后一行只写了这四个字,透著股故弄玄虚的神秘感。
但他腹部的那只麒麟断手,似乎隔着这张纸,嗅到了某种同源的气息,皮肉下的鳞片微微收紧,带来一阵刺痛。
“去。”
解厌把请柬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
小翠正捧著一件墨狐大氅候着,见解厌起身,连忙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大氅披在他肩上。
这墨狐皮毛色黑亮,没有一根杂毛,领口一圈银白色的绒毛簇,拥著解厌那张苍白的俊脸。
加上他那一头齐耳的白发,更显出一种病态的妖异。
“主人,今晚我也去吗?”
蓝花过来帮着小翠,一边给解厌系著领口的盘扣,一边小声问道。
她那双大眼睛里既有好奇,又有些畏惧那种人多的场合。
“你留下,守着药房。”
解厌低头看着这个已经换上解家管事服饰的小丫头。
“今晚是个名利场,更是个斗兽场。”
蓝花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哑巴,备车。”
解厌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虽然已是深秋,但这几日长沙燥热,常人还穿着夹衣,他却觉得骨头缝里渗著寒气。
长沙城,中山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里是整个长沙最繁华的地段,新月饭店那栋西洋风格的四层小楼矗立在街角,灯火通明,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著红绿交织的光怪陆离。
门口豪车云集,穿着燕尾服的侍应生,正忙着帮达官显贵们拉车门。
黄包车夫们,只能缩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等著拉那些没抢到座位的散客。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正门口。
哑巴先推门下车,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劲装,和背后的长条布包,瞬间让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了几分。
他在九门里的名号,可是用人头堆出来的。
紧接着,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迈了出来。
解厌裹着墨狐大氅,站在车旁。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抬头看了一眼新月饭店那块巨大的招牌。
【热感神瞳】开启。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楼,瞬间在视野中褪色,变成了黑白的线条。
而在那大楼内部,密密麻麻的热源点,如同蚁穴中的工蚁般移动。
但在三楼最东边的那个窗口,有一团橘红色的热量极其显眼,稳定、炽热,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老板,有高手?”
黑瞎子凑了过来,他也顺着解厌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了一扇紧闭的窗户。
“老板,别随便乱看,小心长针眼。”
解厌收回目光,眼底那一抹暗金色的流光,隐没在漆黑的瞳孔深处。
他迈步走上台阶。
门口的两个侍应生显然是见过世面的,虽然没见过解厌这张生面孔,但一看这气度和身后跟着的这两尊煞神,立刻弯腰行礼。
“爷,您有请柬吗?”
解厌没动,身后的哑巴从怀里掏出那张烫金请柬,在侍应生眼前晃了一下。
侍应生看清上面的名字,脸色微变,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透著股子谄媚。
“原来是解当家!失敬失敬!二楼雅座早就给您留好了!”
“解厌?那个解疯子?”
“就是那个生吞了解家三长老尸体,还把霍家盘口吞了三成的解家大少爷?”
“嘘!你不要命了!小点声!听说他吃人的。”
周围原本还在寒暄的宾客们,听到“解当家”这三个字,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
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则是恐惧。
在这长沙城,恶名有时候比善名更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