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击林北辰的计划难度陡增,也意味着齐国顶级将门与朝廷重臣的联结更加紧密牢固,这对北戎绝非好消息。她侧头对副使低语了几句,语气森然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在主厅稍偏、却能纵观全局的席位,林倾城看着妹妹,重生者的灵魂却让他心底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还有一丝难以言明的酸涩,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素白袖口。
身坐亲友席的沈宴河笑得开怀,目光不自觉地划过太女眼中一闪而逝的情绪,手中小杯轻轻捏紧了些,她仰头喝了一口,仿佛把内心的某种情感彻底咽下,可喝尽之时,才惊觉杯中清澈的液体并非酒水,而是温茶。林星野于百忙之中却还注意着她的病情,专门将她的酒水换成了茶,这让她望着杯中微光,往日嬉笑怒骂的神色终是归于落寞。
另一侧的付清宁则依旧静静地坐在人群之中,两年前师姐的突然离京,让他隐隐察觉到似乎是源于太女的愤怒,可这愤怒又是源于什么,他不敢想,也不能想。他感觉到太女十分不喜他,却又没有动他,是否是师姐为保他作出了什么交换?两年前她匆忙离京,两年后她回京,变得更加耀眼夺目,却也更加疏离遥远。她们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了,此刻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地看着她,看她娶夫纳侍,看她幸福美满,或许这也就够了,不能再奢望其它。
而在通房小哥温若凝通常侍立等候的、更不引人注意的廊柱阴影处,他正垂首恭立,听着那震耳欲聋、一波高过一波的贺喜声,感受着那几乎要淹没整个王府的喜庆氛围,纤细的指尖悄然掐入了柔嫩的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痕。他清楚地知道,一旦江月流这位名正言顺、家世显赫的未来正卿入门,他这个最早伺候在林星野身边、却始终身份尴尬的通房,未来的处境将更加艰难,如同无根的浮萍。
恰在此时,江月流在母亲江卓然的示意下,端着一杯果酒,莲步轻移,袅袅亭亭地走向主位的林星野,欲向她敬酒。他走到林星野席前,仰起那张纯真又带着魅意的小脸,声音软糯甜润,如同裹了蜜糖:“星野姐姐,”他这一声呼唤,带着全然的依赖与亲昵,“月流敬你一杯,恭贺姐姐生辰,也……也多谢姐姐今日……”他话未说完,脸颊已飞上红霞,不胜骄羞。
他这声“星野姐姐”在如此正式的订婚宣告后,显得格外亲昵又略带稚气,引得附近几位与两家相熟的女君哄笑起来。
一位宗室郡王打趣道:“江小哥,这还叫姐姐呢?该改口啦!”
众人善意的笑声更浓。
江月流仿佛这才惊觉失言,啊呀一声,俏脸瞬间红透,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羞得几乎要躲到林星野身后去,慌乱地抬起水汪汪的眸子,怯生生地、又带着无限依恋地瞟了林星野一眼,这才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用细若蚊蚋、却又足以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低低地、含羞带怯地唤了一声:
“妻……妻主……”
这一声“妻主”,宛转柔弱,情意绵绵,仿佛带着钩子,挠在人心尖上。
“哈哈哈,这就对啦!”
“佳儿佳夫,羡煞旁人啊!”
周围的哄笑声和贺喜声更加热烈,气氛融洽而欢快。
林星野看着江月流这般情态,眼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她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温声道:“多谢。”
然而,这一幕,这声“妻主”,却如同匕首扎入了不远处姜晚棠的眼中、耳中、心中!
他眼睁睁看着江月流那副“故作天真”、“矫揉造作”的姿态,看着林星野对他流露出的那丝罕见温和,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所有的理智和伪装都在这一刻崩断。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站起身,连告退的话都未说,在太监福顺惊慌的低呼声中,跌跌撞撞、几乎是逃离了这让他窒息的宴会厅,将那满堂的欢声笑语和他求而不得的刺眼温馨,狠狠甩在身后。
盛宴在一种表面极度欢庆、内里暗潮汹涌的气氛中持续。丝竹依旧悠扬,歌舞依旧曼妙,但经此一番,每个人的心思,都已大不相同。
寿宴兼订婚宴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妻主”那声娇呼的香艳细节,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镇北王府与江府,在宴席结束后便立刻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
纳采、问名、纳吉……一道道繁复而庄重的礼仪程序有条不紊地启动,两家仆从往来穿梭,几乎踏平了彼此的门槛。京城百姓津津乐道地热议着这桩婚事,尤其是江家小哥那声动人的“妻主”,更是为茶楼酒肆间的谈资增添了无数旖旎的色彩。整个京城,仿佛都沉浸在一片对娘才男貌的憧憬与喜庆的汪洋之中。
然而,林星野在宴席散后,亲自送走最后几位重要宾客,回到只余烛火摇曳的书房,看着窗外沉沉的、不见星月的夜色,脸上却无多少新晋妻主该有的喜色。
她骨骼分明的手指拂过冰凉的窗棂,脑海中闪过姜晚棠离去时那绝望怨毒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