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外人而言堪称柔和的意味:“此外,趁此佳日,宾朋满座,星野亦有一事,欲告知诸位亲朋挚交,请诸位同享此喜。”
她向着江月流以及其母江卓然的方向,微微举杯,声音朗朗:“我与江府小哥月流,自幼便由长辈定下婚约,彼此知悉,心意相通。如今星野已至婚龄,母亲虽远征在外,然婚约不可废,人伦不可逾,承诺不可负。故,在此恳请诸位见证,我林星野,与江月流之婚事,今日便正式启动纳采之仪!”
她环视众人,继续道:“佳期几何,还需待钦天监测算吉日,并待母亲凯旋回京后,再行最终商定。届时,必再邀诸位,同饮喜酒!”
没有圣旨赐婚,没有皇命强压,只是以镇北王世女的身份,在自已权柄回归、恩宠正隆的生辰宴上,向整个京城的上层社会,正式、光明地宣告了婚讯的启动,表达了对婚约的尊重与履行之意。
此举,既全了对江家的尊重,践行了旧约,堵住了悠悠众口;更展现出镇北王府即便主母不在,依旧行事有度,根基深厚,未来主母言出必行,一诺千金。同时,这也是对席间那虎视眈眈的北戎使团,以及对那位仍在深宫中痴心妄想的皇男姜晚棠,最清晰、最直接不过的回应。
一瞬间,满场先是陷入一种极致的寂静,落针可闻,随即,如同油锅滴水,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恭贺之声!
“恭喜世女!贺喜世女!”
“镇北王府与江家联姻,真乃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世女立业成家,必能福泽绵长!”
“江御史,恭喜恭喜!得此佳媳,妇复何求啊!”
江月流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与浪潮般的贺喜声中,盈盈起身。他先是对着林星野的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谢礼,杏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掩不住的欣喜与情意。随后,他又转向四周的宾客,再次敛衽行礼,仪态万千,无可挑剔,引得不少女君暗自点头称赞。
他的母亲,御史台江卓然,更是满面红光,平日里严肃端方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意,与围拢上来道贺的同僚们互相拱手,眼角眉梢都透着满意与自豪。
她看向林星野的目光,充满了长辈的慈爱与激赏。江州之行,林星野不仅以命相护,助她完成钦差使命,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担当与魄力,将生的机会让给她,独自面对疫情险境。如此品性、能力与担当,她早已认定,将自家这个虽有些小心思、但本质纯善的男儿托付给她,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然而,在这片喧嚣鼎沸的喜庆之下,几处心思,却如冰火交织,暗潮汹涌。
皇室席位中,代表皇室而来的太女姜启华端坐主位之侧,面带雍容得体的微笑,接受着臣子们对林星野的祝贺。 她甚至亲自执起玉壶,为刚刚宣布婚讯、落座回席的林星野斟了一杯酒,举动间是十足的器重与亲近,彰显着君臣相得的和谐画面。
唯有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她看向林星野那坚定侧影的眼神深处,才会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糅合了深沉愧疚、如释重负与某种彻底的决绝。她此举,既是为挚友正名,稳固朝局,补偿亏欠,也是……彻底斩断某些不该有的妄念,无论是别人对林星野的,还是她自已心底深处,那永不能见光的一丝牵动。
林星野接过姜启华递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御酒滑入喉咙,带来灼热的温度,她感受到的,却并非纯粹的喜悦,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与明晰的责任。
她知道,从她当众宣布这一刻起,她与江月流的命运便被正式捆绑,镇北王府与江家也将更紧密地联结,而王府自身,也再次被推到了权力与舆论的风口浪尖。
几乎是在林星野饮下那杯酒的同时,宗室席位上,穿着一身灼灼绯红宫装、精心打扮过的姜晚棠,手中的琉璃盏几乎被他纤细的手指捏碎。
他脸上那强撑了整晚的、明艳动人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林星野,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又忮忌万分地瞥向那个风姿绰约、此刻更显得光彩照人的江月流,只觉得那满堂的贺喜声如同最尖锐的嘲讽,一下下刮着他的耳膜,刺得他心口剧痛。
他猛地低下头,华丽的金步摇剧烈晃动,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全靠身后心腹内侍福顺悄悄上前一步,用力扶住他微微发软的手臂,才勉强维持住姿态,没有当场失仪。福顺将声音压得极低,急促地在他耳边提醒:“殿下,稳住……千万稳住……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您更需冷静,从长计议……”
北戎使团席间,拓跋乌珠面色阴沉,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来附近几人侧目。
她眼神阴鸷,嘴角下撇。林星野的订婚,意味着她试图通过影响这位世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