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入村
暮春的雨丝裹着寒意往衣领里钻。林砚缩了缩脖子,把青布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官道尽头的牌坊下,“归云镇”三个褪色的朱漆大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像三团凝固的血。
他本是苏州府的书生,上月乡试落第,盘缠耗尽,只能投奔在此地做账房的远房表舅。可进了镇才知,表舅半月前暴毙,铺子早换了主人。掌柜的是个麻脸汉子,斜眼瞥着他:“林先生?早搬去城西破庙住了。”
林砚踩着泥水往城西走。镇子比想象中荒凉,青石板缝里长着暗绿的苔藓,檐角挂着褪色的纸幡,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转过巷口时,一阵甜腻的香气飘来——不是寻常的檀木香,倒像是腐坏的蜜枣混着焦糊味。
他循香望去,见墙根蹲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妇,正往砖缝里插香。香头明明灭灭,烟柱歪歪扭扭往上飘,竟不散开,凝成一团淡青色的雾。老妇嘴里念念有词:“张阿婆,吃口热乎的……”
林砚脚步一顿。张阿婆是他今早问路时遇见的,说自己在镇西卖豆腐,热情得很。怎么转眼就……他凑近细看,老妇脚边的香炉里插着七支香,每支都烧到了底,灰烬却还是热的。
“这位娘子,”林砚拱手,“张阿婆她……”
老妇猛地回头,脸上皱纹挤成一团:“什么张阿婆?我是李婶啊!”她指甲缝里沾着黑泥,指了指香炉,“这是给我家柱子点的。可怜娃儿走得急,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林砚头皮发麻。柱子他见过,是镇东杀猪匠的儿子,半月前得了急病死了,埋在后山乱葬岗。可这李婶分明是在给活人烧香?
雨势渐大,他不敢多留,加快脚步往破庙去。庙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吱呀”一声,惊飞了梁上的麻雀。供桌上积着层薄灰,香炉却擦得锃亮,三支残香插在里面,烟缕笔直向上,竟没被风吹散。
“谁?”里屋传来咳嗽声。
林砚掀帘进去,见草堆上躺着个老头,瘦得像副骨架,手里攥着半块冷馍。“客官是……”老头眯着眼打量他,“可是林家那小子?”
“晚生林砚,表舅故去后无处可去,暂借宝地栖身。”
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捏得发白:“这庙……不干净。夜里莫要出门,尤其子时。”
子时?林砚想起方才那老妇烧香的时间,正是子时三刻。他刚要追问,老头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他们又要来了……”
窗外的雨砸在瓦上,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林砚摸黑铺好草席,却怎么也睡不着。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还黏在鼻尖,混着霉味,熏得人头晕。
第二章 夜香客
林砚是被香火味呛醒的。
他睁眼时,天还没亮,供桌上的香炉却燃着三炷新香,烟缕依旧笔直。草堆上的老头不见了,只有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搭在椅背上。
“张伯?”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赤着脚在青石板上走。林砚抄起门后的扁担,贴着门缝往外瞧。只见雨幕里,七八个影子正往镇西移动,每人手里都捧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凝固的蜡状物,泛着幽蓝的光。
最前面的影子穿着寿衣,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分明是个死人!
林砚倒抽一口冷气,扁担“当啷”掉在地上。那些影子似有所觉,齐齐回头。他慌忙缩回门后,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远。林砚壮着胆子推开门,见地上留着几滴蜡泪,蓝莹莹的,像某种动物的眼睛。他捡起一片,凑到鼻前闻了闻——是尸油混着硫磺的味道。
“林公子?”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林砚吓得差点跳起来。转身见是个穿青布裙的姑娘,撑着把油纸伞,眉眼清秀,只是脸色苍白得过分。
“在下苏婉,住在前街药铺。”姑娘晃了晃手里的药包,“听人说城西破庙来了位读书人,特来送些伤药。”
林砚这才注意到自己手心被扁担硌出了血。他接过药包,犹豫片刻,低声道:“方才我看见……有群人往镇西去了,穿寿衣的,手里还捧着东西。”
苏婉的伞微微一颤:“你说的是‘夜香客’吧?每月十五,总有些人在子时去后山。”
“夜香客?他们烧的是什么香?”
“不是香,是‘引魂蜡’。”苏婉压低声音,“我爹说过,这镇子以前有个邪术,人死后若不得安息,家人便会在子时烧引魂蜡,引亡魂回家。可这些年……”她顿了顿,“烧蜡的人越来越多,死的也越来越多。”
林砚想起昨夜那老妇给“柱子”烧香,又想起表舅暴毙的事,只觉后颈发凉:“我表舅也是……”
“你表舅是王记米行的管事,上个月收租时逼死了张屠户家的儿媳,对吗?”苏婉目光锐利,“张屠户一家三口,包括那个儿媳,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