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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用银签探了探妇人的鼻孔:刚断气,身体还温着。你看这疹子——他用镊子夹起一片脱落的皮肤,那皮肤薄得像层纸,下面露出鲜红的血肉,是从里往外烂的,不是普通的毒。
林砚突然注意到,妇人的耳后有道淡粉色的疤,像朵没开全的花。他记起《府志》里提过忘川井时,还有句井底有并蒂莲纹,触之者狂。难道这疤是碰过井的标记?
去把张屠户带来。周明远对皂隶说,问他女儿可曾靠近过井。
张屠户被押过来时,女娃还在哭。他看见井边的尸体,腿一软跪在地上:大人,我小囡真的只是蹲在井边玩那雨落进她衣领,她就喊痒
你女儿耳后有疤吗?林砚突然问。
张屠户慌忙扒开女娃的头发,后颈处果然有道淡粉色的疤,和妇人耳后的那道一模一样。
周明远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转身对林砚说:你去查《府志》里关于忘川井的详细记载,特别是的部分。老陈继续验尸,我去找知府大人禀报——这雨,怕是要出大事了。
第二章 白骨吟
林砚在县衙的藏书阁待了整夜。烛火摇摇晃晃,照得《青州府志》的纸页泛黄,他逐行查找忘川井的记录,终于在祥异志里翻到一段:
大历七年夏,青州大疫,死者相枕。有游方僧至,指西市古井曰此名忘川,乃前朝镇旱魃所设,以百童之血养并蒂莲,引天露解旱。后旱魃虽除,井中戾气未消,每遇阴雨则发,触者皮肉尽腐,神智昏聩,号白骨雨。僧以朱砂画符,投井中,复封以青石,立碑曰。自是三百年无患。
白骨雨?林砚喃喃自语。大历七年距现在已有三百余年,这雨竟和古时一般无二。他翻到后面,还有段小字:止雨碑下埋金锁,锁旱魃残魂,若碑毁,则魃醒,雨不止。
金锁?林砚摸着下巴,突然想起方才验尸时,老陈说妇人的七窍里有白沫,而《府志》里说触者皮肉尽腐,这白沫莫不是腐肉化成的?
林书办,大人让你去后堂。小吏在门外轻唤。
林砚合上书,快步往后堂去。周明远正和个穿灰布道袍的老者说话,那老者须发皆白,手里转着串油亮的佛珠,见他进来,微微点头:这位就是林书办?老道法善,见过林施主。
道长有礼。林砚拱手,目光落在法善道长的道袍上,那上面绣着朵并蒂莲,和《府志》里说的并蒂莲纹一模一样。
周明远叹了口气:法善道长是龙虎山下来的,专解邪祟。他说这雨是白骨雨,和忘川井有关。
法善道长捻着佛珠,声音沙哑:贫道昨夜观星,见太白犯井宿,正是古井作祟之象。这雨不是凡水,是井中戾气化形,沾者必腐,久则成白骨。
可有解法?周明远急问。
需找到止雨碑,重立封印。法善道长说,据《府志》载,止雨碑在西市老井旁,三百年前立,如今怕是已被人移走或损毁。
我这就去查!林砚说。
且慢。法善道长叫住他,从袖中取出张黄符,这符能避戾气,你带在身上。另外,见到止雨碑,需用朱砂重画符文,再投井中,方可镇住戾气。
林砚接过符,只觉入手温热,像块暖玉。他谢过道长,和周明远一起往西市去。
西市比昨夜更乱。雨还在下,青灰的雨丝里混着白沫,打在人身上作响,像撒了把盐。街边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几个胆大的小贩在收摊,他们的胳膊上缠着白布,布上渗着血。
林书办!老陈从巷口跑过来,脸色煞白,又死了三个,都是耳后有疤的!
带我去看看。林砚说。
老陈引着他往北走,在一处破庙前停下。庙门歪斜,门楣上挂着块残破的匾,依稀能辨二字。庙里支着口棺材,三个死者的尸体并排躺着,皮肤青灰,七窍流着白沫,耳后都有淡粉色的疤。
这些人都去过忘川井?林砚问。
老陈点头:我查过了,他们要么是住在井附近,要么今早去井边打过水。这疤他用镊子拨了拨其中一具尸体的耳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很细,像指甲。
林砚突然想起张屠户的女儿,她抓挠脖颈时,指甲缝里全是血,莫不是她自己抓的?
去井边!他拔腿就跑。
忘川井的井台已经被围了一圈人,几个皂隶举着水火棍维持秩序。林砚挤进去,见井里依然翻涌着白沫,只是比昨夜更浓了,像团化不开的浆糊。他蹲下来,用树枝拨了拨白沫,那白沫竟像活物般蠕动,还散发出更浓的腐臭味。
止雨碑呢?他问旁边的张屠户。
张屠户指了指井台旁的土堆:前儿个有人来挖井,说要淘井,把碑给砸了
林砚心里一沉,冲过去扒开土堆,果然见几块断碑,上面刻着二字,还有半幅朱砂画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
完了。法善道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