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村客至
暮春的风裹着腐叶腥气撞进车窗时,陈砚正盯着《太平广记》里尸蛊篇出神。
马车颠簸得厉害,车辕上的铜铃早哑了,赶车的老张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公子,前面就是青竹村了。
陈砚掀帘望去。雨幕里的村落像团泡发的棉絮,灰墙黛瓦浸在雾里,檐角挂着的纸钱被风扯得哗啦响。村口的老槐树歪着脖子,树皮裂开的缝隙里塞满褪色的红布——那是去年端午系的平安绳。
这村子陈砚皱眉,怎么没人迎客?
老张头叹气:上个月刚死了三个猎户,说是上山采药摔死的。村里人怕招晦气,不让外人进村。他指了指路边歪斜的石碑,您瞧见那青竹界碑没?十年前立的,说是挡煞用的。
陈砚跳下车。青石板缝里钻出的野蕨类植物泛着诡异的暗绿色,空气里有股若有若无的甜腻味,像腐烂的蜜饯混着铁锈。他摸出怀表——申时三刻,按说该有炊烟了,可整个村子静得像座坟。
有人吗?他的声音撞在墙上,惊飞了檐下的乌鸦。
吱呀一声,巷尾的木门开了条缝。穿粗布短打的妇人探出半张脸,眼尾爬满皱纹,看见陈砚便猛地缩回去,门闩落锁的声音比雷声还响。
怪得很。老张头搓着手,要不咱绕道走?
陈砚蹲下身,指尖蹭过青石板上的泥痕。暗红的血渍已经发黑,形状却不像牲畜挣扎的痕迹——倒像是人跪在地上抓挠地面留下的。
等等。他从行囊里取出银针,挑开泥块。针尖沾到东西,凑近闻了闻,瞳孔骤缩:尸毒。
老张头脸色煞白:
腐尸的血渗进土里,混了尸毒。陈砚站起身,目光扫向村中央的祠堂,带我去祠堂看看。
祠堂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陈砚闻到浓烈的香烛味,混着某种腐臭。供桌上的牌位歪歪扭扭,最上面那块写着显考李守仁之灵,墨迹还没干透。
谁在里面?
黑暗里传来窸窣声。陈砚摸出火折子,照亮梁柱时倒抽一口冷气——房梁上挂着七具尸体,都用麻绳捆成胎儿状,皮肤泛着青灰色,指甲长得几乎戳破掌心。最底下那具是个年轻姑娘,嘴角凝固着诡异的笑,舌尖竟伸出半寸,尖端发黑。
这是悬尸镇魂?陈砚想起师父说过,湘西赶尸匠会用此法镇邪,但眼前这些尸体分明不是自然死亡——他们的眼球凸出,瞳孔缩成针尖,显然是死前极度惊恐。
突然,背后传来脚步声。陈砚猛地转身,火折子的光晃过一张惨白的脸——是刚才那个妇人!她的嘴唇乌紫,手里攥着把带血的柴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少年从她身后冲出来,十四五岁的模样,脸上沾着泥,手里举着根木棍:阿娘疯了!昨儿还好好的
妇人突然扑过来,指甲直掏陈砚咽喉。少年扑上去抱住她的腰,却被甩出去撞在供桌上。陈砚抓住机会,银针刺入妇人后颈——她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倒在地,口鼻流出黑血。
她她中了尸毒?少年颤抖着摸母亲的脉搏,今早还说要去后山挖笋
陈砚蹲下来检查妇人的瞳孔:不是中毒,是尸变。他掀开妇人的衣襟,胸口赫然有三道抓痕,伤口周围的皮肤呈蛛网状溃烂,是被尸变的活人抓伤的。
少年突然指向窗外:你们看!
雨幕中,几个身影正摇摇晃晃往这边挪。他们的动作僵硬,手臂前伸,指甲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为首的是个老头,穿着村长的蓝布衫,左眼眶空洞洞的,露出里面蠕动的白虫。
村长!少年尖叫,村长也
陈砚抓起供桌上的桃木剑:跑!去村外找道士!
第二章 镇魂棺秘
陈砚拽着少年冲出祠堂时,雨势更大了。那些尸变的村民像被线牵着的木偶,歪歪扭扭地朝这边涌来。桃木剑劈在为首的老村长肩上,溅起一团黑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往哪跑?老张头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手里举着把生锈的镰刀,跟我来!
三人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是间破庙。老张头踹开庙门,露出后面堆满杂物的院子:这是我堂弟家,他搬去县城了,应该没人。
陈砚反手插上门闩,喘着气问:你怎么会知道这路?
老张头擦了把汗:我二十年前给青竹村送过货,那会儿村子可热闹了。后来出了件怪事,就变成现在这样。他压低声音,听老辈人说,这村底下埋着口镇魂棺,当年是为了镇山里的邪祟
镇魂棺?陈砚眼睛一亮。
具体不清楚,只听说棺材里封着个千年女尸,要是不小心惊动了,就会降下尸祸。老张头指着院角的枯井,我堂弟说,每逢月圆夜,井里会飘出哭声,像女人的。
陈砚走到井边,往下看。黑黢黢的井底浮着层绿苔,水面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