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村来信
暮春的雨丝裹着寒意,打湿了青石板路。柳砚舟蹲在药铺门槛上,指尖摩挲着那封皱巴巴的信。纸页边缘泛着黄,墨迹却还清晰——
「砚舟吾徒:
余入终南山采药,遇暴雨阻于青牛镇。此镇近月忽现怪症,人染则皮肉青黑,三日内亡。更奇者,亡者夜半皆起,持械伤人。余欲探其源,恐难归,若见此信,速往青牛镇南三十里白骨村,寻老周头问当年旧事。切切。」
落款是师父陈济安的名字,字迹比平日潦草许多。柳砚舟心头一紧。陈济安行医三十年,向来谨慎,何至于冒险闯疫村?他翻出包袱里的短刀——那是师父送他的及冠礼,刀身刻着「悬壶」二字——又抓了两包驱瘴的药粉,跨上驴背出了城。
雨幕里的官道渐渐模糊成灰线。柳砚舟想起上月路过青牛镇时,曾听茶棚老板念叨:「白骨村的棺材铺半月卖了五十口薄皮匣子,夜里还能听见敲棺声。」当时只当是乡野怪谈,如今看来……
驴蹄叩在碎石上的声响突然变了调。柳砚舟抬头,前方山路拐角处立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站着个穿皂衣的老汉。那人佝偻着背,手里提盏桐油灯,灯光昏黄如豆。
「郎中是去白骨村?」老汉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板,「前儿有个戴斗笠的后生也这么问,说是找陈大夫。」
柳砚舟心头猛跳:「您见过他?」
「见倒是见了。」老汉咧嘴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那后生在村西乱葬岗转悠,半夜喊师父的名字,第二天就没影了。」
雨丝忽然停了。柳砚舟盯着老汉脚边的影子——那影子竟比常人长出半尺,尖端微微颤动,像条僵死的蛇。他不动声色地摸出药粉撒向驴屁股,驴受惊嘶鸣着往前窜去。身后传来老汉的笑声:「跑快点!晚了可赶不上喝喜酒——白骨村的喜酒,可是要用人血泡的!」
第二章 死村
白骨村的轮廓在暮色里像团揉皱的黑纸。柳砚舟勒住驴,望着村口那株枯死的桃树——枝桠光秃秃的,却挂着串褪色的红绸,风一吹簌簌作响,倒像谁的血手在招摇。
村子里静得反常。没有鸡鸣狗吠,连虫鸣都像是被掐断了喉咙。柳砚舟牵着驴往里走,靴底碾过碎瓦片,发出细碎的脆响。墙根下堆着几具薄皮棺材,棺盖半开,露出青灰色的脚掌。
「有人吗?」他扬声喊。
回应他的是一阵阴风。柳砚舟打了个寒颤,目光扫过墙上的标语——「除四害讲卫生」,墨迹新鲜得刺眼。最让他不安的是,所有房屋的门都虚掩着,门环上挂着艾草,却早已干枯发黑。
「吱呀——」
左侧的木门突然开了。柳砚舟猛地转身,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扶着门框站着。她脸色惨白,嘴唇乌紫,怀里抱着个襁褓。
「大嫂,请问……」
女人抬起头。柳砚舟倒抽一口冷气——她的眼睛没有瞳孔,眼白泛着青,嘴角却扯出诡异的笑:「郎中,我家娃病了,你给看看?」
襁褓突然动了。柳砚舟凑近看,只见里面裹着的不是婴儿,而截青黑色的手臂,指甲足有三寸长,正朝他慢慢爬来。
「妖孽!」他挥刀斩去。刀刃砍在手臂上,发出金石相击之声。那东西尖叫着缩回襁褓,女人却咯咯笑起来:「砍吧砍吧,砍得越狠,它吃得越欢……」
柳砚舟转身就跑。驴早不知逃到哪里去了,他跌跌撞撞冲进巷子,背后传来女人的声音:「跑什么?整个村子都是你的……」
转过街角,他撞进个温暖的怀抱。
「小友莫怕。」
柳砚舟抬头,看见个穿灰布道袍的老者。他须发皆白,手里提着盏青铜灯,灯光里浮着层淡金色的雾。「老周头?」他脱口而出——这模样和师父信里提的一模一样。
老周头点头:「陈济安是我故交。他说你会来,果然来了。」他指了指柳砚舟腰间的短刀,「这刀跟着他走了二十年,如今该护着你了。」
柳砚舟喉头发紧:「师父呢?」
「在村西土地庙。」老周头的声音沉下来,「但你要先明白,这里的人……早就死了。」
第三章 活尸
土地庙的香案上供着尊泥胎神像,神像前的铜炉里插着半截残香。陈济安蜷缩在供桌下,左肩插着支生锈的铁箭,血浸透了青布衫。
「师父!」柳砚舟扑过去。
陈济安勉强睁开眼:「砚舟……别碰我……」他抓住柳砚舟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这些不是普通的尸变……是『青瘟』……」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柳砚舟探头望去,只见七八个村民正往这边走。他们走路姿势僵硬,膝盖不弯,皮肤青黑如炭,指甲泛着幽蓝的光。
「是活尸!」老周头低喝一声,将青铜灯塞给柳砚舟,「这灯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