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窗外,「每夜提灯巡街,等那个没找到的人。
次日清晨,我在院里遇见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她撑着油纸伞,伞面绣着并蒂莲,可伞骨上缠着白孝布。
「陈老板在吗?」她声音柔得像,「我想住店。
陈九皋从柜台后探出头:「客满。
女人笑了:「那我住西厢房吧,听说那里清净。
陈九皋的脸瞬间煞白:「那屋不能住!
「有宝贝?」女人走近,伞尖轻轻点地,「我替你挖出来看看?
我正往厨房走,听见西厢房传来「轰隆」一声。跑过去看,墙根的土被刨开,露出个红漆木匣。女人蹲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具缩小的纸人,穿着大红嫁衣,胸口插着根银簪。
「借寿纸人。」陈九皋冲过来抢,「快扔了!
纸人突然睁开眼。
我倒退两步,看见纸人脸上画着张痛苦的脸,正是张鹤年的模样。它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纸身慢慢膨胀,竟渗出鲜血。
女人尖叫着后退,撞翻了供桌。香炉里的香烧得极快,青烟凝成张鹤年的轮廓,扑向纸人。两者纠缠着,纸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最后化作一滩黑灰。
「这是」我扶住陈九皋,「怎么回事?
他颤抖着捡起银簪:「这是我娘的。当年她和张举人定了亲,可张举人救我娘那天,她亲眼见他溺死后来她疯了,说要把张举人留在身边,就用纸人续他的命。每年中元节,她都要烧一个借寿纸人,让张举人」
「让她丈夫替她死?
陈九皋点头:「我娘跳河后,纸人就埋在西厢房。这些年,张举人的魂被纸人困着,没法投胎。阿梨她是张举人的女儿。
院外传来铜铃声。阿梨拖着铁链跑过来,后颈的胎记泛着青:「爹!
我们抬头,看见个穿藏青长衫的男人站在院门口。他手里提着盏白纸灯笼,蓝火和陈九皋的那盏交相辉映。
来人叫周鹤年,是省城来的风水先生。
他盯着陈九皋的灯笼:「兄弟,你这灯有问题。
陈九皋冷笑:「比不得周先生的宝贝。
周鹤年从包里掏出面铜镜,镜面映出灯笼的蓝火:「冥火勾魂灯,专引孤魂野鬼。你提着它,是想当阴差?
我心里一惊。昨晚看到的窗纸影子,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陈九皋沉默片刻,扯开衣领。他胸口有道狰狞的伤疤,像被什么东西撕开的:「我娘跳河那天,我被冲到下游。张举人救了我,自己却后来我每夜做梦,都看见他站在水里,说『替我提灯』。再后来,我发现自己的影子没了,只能提着灯找他。
周鹤年脸色变了:「你是替死鬼。张举人阳寿未尽,被怨气缠住,需要个阳气旺的人替他受轮回之苦。你就是那个替身!
院外的铜铃声越来越急。阿梨跌跌撞撞跑进来,铁链拖在地上,撞出火星:「爹!张举人张举人在井里!
我们跑到后院。那口枯井不知何时冒出水来,水面浮着无数纸人,都是穿红嫁衣的,胸口插着银簪。水面倒映着张鹤年的脸,他嘴里念叨着:「跟我走跟我走」
陈九皋举起灯笼。蓝火暴涨,照见井里的张鹤年——他浑身湿透,青衫贴在身上,手里也提着盏白纸灯笼。
两盏灯笼碰到一起,发出刺耳的尖啸。
张鹤年的魂体从井里飘出:「九皋,你娘等我五十年了。跟我走,我们去阴间拜堂。
陈九皋哭了:「我不是你儿子。我是陈记更夫的儿子,我娘是被你娘逼死的!
原来当年,张鹤年的未婚妻(即陈九皋的母亲)并未疯,是她怕张举人救她时会毁了清誉,才谎称自己被他强逼。后来张举人溺亡,她愧疚难当,才编出「张举人救我」的故事,让自己带着罪孽活下去。而陈九皋的母亲跳河,是因为无法承受谎言带来的折磨。
「所以阿梨是张举人的女儿,我也是张举人的儿子?」陈九皋崩溃,「那我到底是谁?
周鹤年举起铜镜。镜中映出两个提灯人,一个穿着月白,一个穿着藏青,影子重叠在一起。
「你们是双生魂。」他说,「张举人的怨气和陈九皋的愧疚,缠成了一个结。要解开,必须有人替他们超度。
我们回到客栈大堂。张鹤年的魂体飘在半空,陈九皋跪在地上,手里攥着母亲的旧帕。
「我不怪你。」陈九皋说,「是我娘对不起你娘。但你也不能困着我,让我永远找不到自己。
张鹤年的魂体颤抖着:「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周鹤年取出符咒:「张举人,你阳寿未尽,本不该死。是陈夫人当年的谎言害了你。现在,我替你解了怨气,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