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柳午县监狱。
些许青白月光从高窗的铁栏之间艰难地渗入进来,粉尘在这飘渺光辉之中上下飞舞,空气滞重得如同吸饱了水的破布,牢牢捂住了口鼻。失去希望的人们静静地等待着时间流逝,审判降临。
火把在狱廊之中流动,时不时传来阵阵吆喝怒斥之声和囚犯求饶之声。
先前出了田虎的那一档子事,整个监狱戒严。
狱卒严格执勤巡逻,绝不容许越狱之事再度发生了。
轻罪牢房处,漆黑阴影之中忽而睁开一双眼睛。
监狱腐烂的味道涌入鼻间,耳边俱是一些嘈杂混乱的声音。
不过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垂眸来,眼仁空洞,倒映着自己那双十指健全的手掌,舔了舔干涩的嘴巴,轻声呢喃着:“是梦么?”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这才回神来,又看向了幽暗的监狱,眼光闪铄,透着些许与他年纪不符的沧桑。
时间缓缓流淌,狱卒们尽职尽责地巡逻守夜。
但毕竟总有空档的时间,狱卒们不可能守在每一个监牢的门口一对一警戒犯人。
一队狱卒过去之后。
“吱呀……”
关押着小偷的牢门轻轻开了个缝隙,人影潜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狱卒又一次巡逻回来,看着空荡荡的牢房,一时间有些疑惑:“恩?”
“这……”
这门怎么就开了?
现在管理这么严,上边可不准狱卒随便开牢门的。
下一瞬,他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瞪大了眼睛,赶忙朝着监牢出口处喊道:“快来人,快来人呐……又有人越狱了!”
……
“又跑了?!!!”
“他怎么跑的?!谁给他开门了?!”
“我怎么就养了你们这几个饭桶?!”
王大鹏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圆,不住朝着几个下属怒骂道。
这监狱怎么回事?!
是中了邪不成么?!
上次监管不严被那田虎钻了空子也就罢了。
这次都已经严加防范了,怎么还有人能从监狱跑出去?!
他这个监狱真的就跟婊子一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么?!
王大鹏眼睛里满是血丝,怒斥着一众狱卒:“人呢?人跑到哪里去了?!”
几个狱卒面色煞白,求饶道:“不……不知道啊,大人……”
“小的钥匙都在这里,李明可以为我作证,我可没给囚犯开门啊!”
“卑职第三趟巡逻还看见他在睡觉,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没了!”
“砰!”
王大鹏狠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他还能化成烟儿,飞出去不成?!这么些人,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这几天县城里乱七八糟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百姓明里暗里都在讨论田虎的事情。岳正涛不在,县丞代管衙门事务,都已经急得快冒烟了。
王大鹏很清楚,事情已经被他闹大了。
经受了杨铭的一通忽悠,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但他根本就没想到田虎的事情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人言可畏,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控制了。要是姐夫知道一切的源头都在他这个吃里爬外的小舅子身上,非得把他的皮扒了。
这几天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只能不断地自己催眠自己,自己安慰自己。
本来就紧张害怕得要命,这个节骨眼上,手下监狱又出现了问题。
又跑了一个!
这监狱真的闹鬼么?!
要是这次跑出去的再闹出什么乱子,他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念及至此,他赶忙问道:“那陈白袖是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
“偷窃,他是第二次偷窃了。”
偷窃么?
没什么深仇大恨的话,倒可以稍稍安心些。
王大鹏轻轻出了口气,又问道:“他家在哪?”
“不清楚,是外地人。”
“这个人性格怎么样?”
“额……他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挺懂事儿的,不吵不闹,先前杨铭还跟他相谈甚欢呢!也不知怎的……竟敢越狱。”
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但却情理之中的名字,王大鹏不住皱了皱眉头:“杨铭?”
杨铭添加监狱以来,一直都有这个小爱好。
狱卒们一开始感到奇怪,但是渐渐的也都习以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