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正涛进了府衙之后,还是头回见到江义成如此失态。
张令池笑呵呵地说道:“他叫杨铭,柳午县杨家长子,今年也该十九了吧……”
杨铭绝非池中之物,他现在帮助这个少年人在江义成这样的大人物面前牵线搭桥,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日后对方平步青云,总要念他这几分情谊。
短暂的震撼之后,江义成又恢复平静,他抓紧手中的文书,轻声呢喃着:“杨铭……十九岁……”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信息闭塞,人们一辈子兴许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顶上的人跟下面的人是有着巨大的信息鸿沟的。南边的百姓甚至连夷狄异族的概念都没有,只听得朝廷宣扬,还以为他们是青面獠牙之魔鬼,更遑论是如何想办法抵御蛮夷了。
而杨铭这十九岁的少年,写出的文章却直观展现了北方夷狄外族的习性、生活特征和文化特征,仿佛是开了天眼一般,清淅明了,认知比之江义成都要透彻,并且据此精准抓住了其弱点要害,还给出了解决方案。
朝堂上的官员、翰林院的文生兴许知道杨铭的这篇文章不错,但是对其并没有一个多么准确的认知。
而江义成知道!
他是个军人,他曾经跟北边异族打过仗,亲历战场,他知道边境之苦,知道夷狄之恶……他才看了不到一半,便如醍醐灌顶,壑然开朗,呼吸急促,他可太知道这篇文章的价值和意义了。
稳准狠,字字淬鸩毒,句句缠骨刃,狠辣恐怖。
若是这篇文章实施顺利,定可令那些蛮夷永堕杀戮轮回,永为大齐奴役。前些年若有此人,怎容得那番邦异族如此猖狂?
本以为岳正涛已经是西南遗珠,蜗居于此浪费才华。却是不想,还有这么个少年鬼才。
如此一比较,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是股肱栋梁,谋国之臣啊!这才十九岁,此子前途不可估量。还未见面,只听到了一个名字而已,江义成却是将杨铭彻底记进了心里。
明明刚刚还在说要专心于剿灭青匪,然而现在他却是完全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朝着岳正涛问道:“这篇文章都有多少人看过,你老师看过吗?我要将其上报给陛下,若此策成,则北方可定!”
边境苦蛮夷久矣!
若是能将此策施展,必定将立不世之功。
岳正涛却是摇了摇头,回道:“老师知晓,只是江大人,如今我大齐局势紧张,已不复以往……”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却是如同一盆凉水扣到了江义成的头上,瞬间浇灭了其所有的激动。
杨铭这文章已经被好几人看过了。确实有不识货的草包,但总有人能看出其价值。
为何没有实行,甚至上报都没有呢?
如今大齐内外交困,圣上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咒,生了什么病,头疾愈重,后宫代政,朝堂也是暗潮涌流,国库亏空,时局动荡,东西边境各国虎视眈眈,西南如今还有青匪作乱……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箩筐,备受掣肘,再不是武皇帝在位时镇压群雄之盛况了,即便是剿贼之策在手,怕是也不好施展了……
弄不好,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兴许杨铭这个提出者都保不住。
江义成晃了晃身子,终是靠坐在椅子上,放下了手中的文书,轻叹了声。
“唉……”
手中有策,却无力实施,多是悲哀啊!
沉默了一会儿,张令池安慰似的朝着江义成说道:“江大人,您奉圣旨为剿匪而来,不妨先着眼于眼前。青匪虽不同于夷狄,但犹有几分共通之处,可从杨铭这《治夷论》之中借鉴一些应对之法。”
“饭总要一口一口吃,您说是不是?”
“恩。”
重谈回原本的工作,江义成又有些意兴阑姗了。
几人交流了一番信息,天色也渐渐晚了。
江义成朝着岳正涛问道:“那杨铭,现在在做什么?他没有进京赶考?还是被调去了哪里任职?”
“额……”
岳正涛扯了扯嘴角,朝着江义成说道:“杨铭没有再考,也并未做官,如今在我县衙,做了一名狱卒,白役。”
“什么?”
江义成闻言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如此大才,竟招作区区一县衙狱卒?!”
“这是什么道理?!”
“浪费!浪费啊!”
大齐已经腐朽至此了吗?
如此人才,竟然报国无门,被打发去看监狱?
岳正涛赶忙解释:“并非如此,并非如此!江大人,杨铭他是自愿放弃继续科考,自愿来县衙做狱卒的。”
江义成:……
江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