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常来讲,巡抚和知府的对话是容不得岳正涛这样区区一个知县进来插嘴的。岳正涛进来,见到了江义成的官袍打扮,听到了他说的话之后,心里便有所理解。他之所以能进来见江义成这一面,显然跟他汇报的事情有关。
毕竟刚刚知府已经提点他了,江义成来这里是为了剿匪和铜矿相关事宜的。
岳正涛面色沉着,朝着江义成躬身行礼,随后报告道:“江大人,三日前柳午赵家被人一夜之间屠杀满门,掠走大量财富,只留下了一个狱中囚犯的尸体。下官无能,查不到其他凶手痕迹,只好上报府衙,由大人们决断。”
他在信里只是怀疑,并没有将此事彻底定性为青匪所为,给自己留有馀地。现在汇报,只是将现实的情况说与大人听,不掺杂个人臆断,大人们认为是什么,便是什么。他轻飘飘地点了一句狱中囚犯的尸体,看上去坦坦荡荡,却反倒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其存在感。
区区一个囚犯,能做什么呢?
一夜之间干脆利落地灭掉一家豪绅,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柳午县距离匪寇作乱之地不远,这么大的事儿,究竟是一个逃犯所为,还是一众反贼所为,傻子都看得出来。
江义成皱了皱眉头,不住追问道:“赵家?是赵郎中的家族么?这么多人,一个活口没留下?一点踪迹没有?”
果然,岳正涛轻飘飘的一句囚犯,已经被江义成忽略,并不做首要关注目标。
岳正涛轻轻点头:“江大人,我们的人赶到时,赵家只在偏院剩下几个下仆活口,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主宅所在之人都被人干脆利落地杀害,赵家主事赵承吉和夫人刘氏的头颅被人残忍丢在大院……”
“周遭百姓没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
江义成闻言眉头紧皱:“手法干脆利落,专挑大户下手,掠夺财富……确实是青匪的行事作风。”
青匪是这两年在西南兴起的一股反叛势力。
起初名为清正圣教,由一位无名大教主创建,在西南边陲灾荒之地游说演讲,号召百姓添加其中,喊出‘团结之人永不败’的口号,收容无依无靠之人,渐渐拉拢起了一支队伍。
追随他的人数越来越多,待时机成熟,大教主率领教中人揭竿而起,高喊着‘苍天不仁,我为青天’,霎时青云笼罩天地,隐约有青色巨蟒于天际翻腾,混乱降临。圣教击杀数码朝廷地方官员,掠夺当地豪强财富,为祸西南。
他们仇视贪官污吏,仇视世家大族,对于平民百姓却颇为亲和,吸纳大量无依无靠的平民,希望推翻暴政和王权,创建一个绝对公平的乐园。
因其借传教起势,其内核成员如同被洗脑的狂信徒一般,忠诚度极高,隐蔽性极强,极为团结,渗透性极强。朝廷这两年本就动荡,国库空虚,加之地方偏远,朝廷鞭长莫及。这两年非但没有将其打压下去,反倒是愈演愈烈,愈发强盛。
陛下近日头疾愈发严重,司天监进言道‘祸星落于西南,青蟒欲图吞龙,天下恐将大乱’。陛下和皇后大怒,遂下旨令江义为靖安巡抚南下,彻底将这一众匪寇剿灭。
另外还有一事,朝廷原本欲修筑【圣德煌煌通天录】,以记录圣上之无上功绩,向天地颂其德行,保佑大齐绵延万世,王权永续,国运永昌。此项大工程要建造巨大铜铁录柱,需要五百多万斤铜铁,朝廷存蓄不够甚至需要征收百姓农具,西南三道原本是大齐重要的铜矿场,现在因为青匪作乱的缘故,铜矿的开采冶炼和运输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江义成在剿匪的同时,还需要保证铜铁源源不断地运往京都,推进国策实施。
江义成又看了岳正涛一眼:“这么说,你也危险了。”
青匪这一帮亡命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岳正涛挺了挺胸膛,语声朗朗:“江大人,下官治下柳午还算安定,有我一口饭食,便有百姓一口饭吃。下官之民谈不上爱我如父母,也敬我三分。岳某家无馀财,青匪愿意来便来吧,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好!好啊!”
江义成闻言不住拍了拍椅子把手,爽朗笑着:“好个岳正涛啊!真对得起你老师的夸赞,慷慨英雄气,我大齐之臣当如是也!”
“总好过朝堂那些……”
说到了后面,他眼光闪铄,旋即摇了摇头,和蔼笑着跟岳正涛画大饼:“你该升迁了!蜗居在这里太过浪费,此次事了,我便为你写举荐书!”
“江大人过誉了。”
岳正涛闻言却是颇为沉稳,并没有激动地表忠心。
反倒是叹了声,又躬身拜道:“下官治下出了这么大乱子,有何颜面再言加官?”
江义成摇了摇头:“青匪作乱,这件事怪不到你身上。”
西南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