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父女之间的谈话杨铭并不知晓,也不在乎。
他知道岳正涛早就已经怀疑他了,这很正常。
没关系。
岳正涛并不是个纯粹追求正义的刚直义士,而是个会精明算计、权衡利弊的官员。就算是杨铭当着面告诉他自己是放跑囚犯的背后之人,对方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因为这对岳正涛而言没什么好处,意气用事没有任何意义。岳正涛非但不会把杨铭怎么样,而且还会保着杨铭。他知道杨铭的价值,杨铭接下来会参加进士科考,进入权力体系之中,岳正涛作为家乡县令,只要不撕破脸交恶,他们是最初始的政治盟友,天然便是在一个派系。
除非他可以彻底打死杨铭,并且承担后果,否则的话,他和杨铭就是朋友。
太阳落下山去,夜幕降临。
雨依旧没停,随着徐徐微风飘摇,有些透骨阴凉。
杨铭跟个老爷似的靠坐在摇椅上,随意摇摆着,借着熹微的光华,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扳指。
扳指触手微凉,晶莹剔透,镶崁着几块不知名的细小宝石,大师雕琢纹以异兽图案,精致华贵。这是赵家老爷最喜欢的收藏品,平时都不舍得带出门去,现在却是落到了杨铭的手里了。
杨铭正看着呢,杨武快步走来,朝着他报告道:“公子,您叮嘱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
“张北风他们已经先行去往京城了。”
“田虎之事也已经安排妥当。”
“恩……”
杨铭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北风他们愿意离家么?”
杨武愣了一下,旋即道:“如何不愿?公子就是让他们死,他们都是甘愿的!”
杨铭做事情喜欢提前做好准备。
柳午县是个小地方,杨铭已经有些呆够了,这个时代交通没那么发达,杨铭还没出过远门。
这几个人是先前跟着田虎进赵家的人,干完这一票,杨铭索性让这些人伪装成商人离开,先往京城去,帮他探探,落下脚。
“强迫总是不好的。”
杨铭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朝着杨武说道:“杨武,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生命很宝贵,活着有无限的可能,不要拿生死去试探忠诚。”
“北风他们,还有你也是,如果遭遇危急性命的时刻,背叛我可以获得生存的话,我不介意你们这么做。”
“领袖总有更多的办法,更大的力量去解决问题。”
杨武闻言却是一脸激动,急声道:“公子,您说过每个人都有支配自己性命的权力,请您不要多说了。若真有那么一天,属下也甘愿舍生以换取公子片刻安宁。”
杨铭笑了笑,起身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手一丢,将手里价值千金的扳指丢给了他:“送你了。”
杨武推拒道:“公子,杨武所说字字句句出自真心,并非阿腴拍马,图谋公子赏赐。”
杨铭白了他一眼:“给你你便拿着,哪那么多话?怎的,你觉得我是听你说话舒坦了,然后赏给你的?你觉得是,那你就别收!若不是,你就收下。你都愿意为我死了,我送你些东西你还不愿意啊?”
“属下不敢。”
“岳正涛准备把这事儿往青匪上赖,这两天必定要亲自去定远府汇报情况。田虎的事儿,等王大鹏那边先点火,我们再帮他助风,被问起来的话就往源头上推就行。”
“是。”
“最近没别的事儿了,你若是空闲就多看看书,学习总是没有坏处的。”
“是。”
杨武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朝着杨铭问道:“公子,咱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没什么好处啊!要是岳大人怀疑您……”
在他看来,杨铭和知县的关系还不错。田虎都已经死了,王大鹏是个没骨头的人,嘴不严,稍有不慎就把杨铭抖露出来了,犯不着因为一个死人去得罪知县。
“没好处?”
“可是这就是事实啊!将真相大白于众不好吗?”
杨铭挑了挑眉,朝他笑道:“若说缘由,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我想’,不可以吗?”
“可……自是可以。”
“杨武啊,人是很奇怪的,一味的顺从讨好可不能得到尊重。我帮岳大人揪出了一个拖油瓶,何错之有?他会怪我么?”
“难道等着他升了迁,带着这个无能的小舅子,惹出更大的祸事才好吗?”
毕竟不久前岳正涛还警告了他。
他是要真的老老实实安稳下来,还是做出一些回应呢?
杨铭在这里当了三年狱卒,岳正涛并没有小瞧于他,但是潜意识里还是有些尊卑认知混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