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登先把这些念头放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仪式法术初级通论》,翻了起来。昨天伊莎贝拉教了他两个仪式法术的实操要领,但理论方面他还需要系统地补课。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劳伦斯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他那杯红茶。
入夜之后,事务部的马车停在了东区深处的一条窄巷口。
“铜壶酒馆。”劳伦斯站在马车旁,目光扫过这条巷子,“这里是东区比较大的一处地下黑市的入口。”
兰登看了一眼那间从外面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酒馆:“黑市?这种地方事务部不管吗?”
“管不了,也没必要去全部管制。”劳伦斯低低地嘆了一口气,“东区和码头区的黑市不仅仅是销赃和走私的场所,对於这一带的底层居民来说,黑市也是他们获取廉价食物、二手工具甚至药品的渠道。你把它端了,这些人反而没有活路了。”
“那这里的交易会涉及某些神秘学物品吗?”
“多少会有一些,这是难以避免的。”劳伦斯说,“但我们在里面有线人,能確保不会有什么真正危险的东西流通。至於其他的东西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两边都心甘情愿,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兰登跟著劳伦斯推开了铜壶酒馆的门。
里面和他之前去过的黑木酒馆没什么区別——昏暗的灯光,粗木桌椅,空气中瀰漫著麦酒和菸草混合的气味。
劳伦斯径直走到吧檯前,对酒保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酒保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抹布,带著他们穿过后厨,推开一扇油漆斑驳的窄门,沿著一段石阶走了下去。
地下的空间比兰登想像的要大得多。
低矮的砖石拱顶下,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摊位沿著通道两侧延展开来。油灯掛在柱子上,每隔几步一盏,但昏黄的光线只够照亮摊主面前的那一小片区域。
摊位上的货物五花八门——走私的香料和菸草、捆成把的乾草药、来路不明的旧首饰、用油纸包著的各色粉末、成箱的廉价罐头和过期的药膏。
兰登跟著劳伦斯往里走,忽然被路边一个摊位吸引了目光。
那个摊位比周围的稍微整齐一些,摊面上铺著一块红色的绒布,上面摆了十几枚护符和石片。兰登俯身看了看其中一块,旁边的手写標籤上写著:“远古祭坛遗址出土,驱除魔鬼侵扰。”
这东西和队长给我的那枚预警银幣是不是差不多?兰登正想开口询问——
“假的。”劳伦斯的声音从旁边平静地传来。
摊主是个留著络腮鬍的壮实男人,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位先生,您可別冤枉人啊——这批货可是从新大陆”
“石片上的纹路是新凿出来的。“劳伦斯语气不变,“而且你用的甚至是最普通的花岗岩。”
摊主的嘴停了一下,看了看劳伦斯,又看了看兰登,最终什么也没再说,默默地把视线转向了別处。
劳伦斯已经转身走了,兰登跟上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当面拆穿他,不会惹麻烦吗?” “买家觉得有用,卖家收了钱。”劳伦斯脚步不停,“两边都没觉得自己吃亏,自然也没人在意。”
在市场里转了小半圈之后,劳伦斯在一个卖旧文件和档案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乾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起了毛球的灰色毛衣,面前的破桌上摊著一堆泛黄的纸张和旧信件。
他抬起头看见劳伦斯,表情变了一下,隨即自然地放下了手里正在翻阅的旧报纸。他正要站起来,劳伦斯则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坐著就好,我问几个事情。”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摊主想了想:“格雷我听过这个名字。他不是这里的常客,偶尔来发布一些委託,让人帮他搜一些特定的旧物件。”
“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前天吧。来取货的,跟好几个人结了帐,用一个大帆布包把东西装走了。”
“他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多。他不爱说话,每次来都是办完事就走。穿得还算体面,但不像是真正有钱的人,更像是替別人跑腿的那种。”
摊主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和他打交道不多。您要是想了解更多的话那边卖护符的老肯特跟他走得比较近,他给格雷供过不少货。”
他抬手往斜后方一指。
兰登顺著他的手看过去,然后表情僵了一下——那个方向,正是刚才被劳伦斯当面拆穿卖假货的络腮鬍摊主。
这么巧吗?太尷尬了他转头看向劳伦斯。劳伦斯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滯。
两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