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下一刻,天地间又是一瞬白光闪过,将房内照得亮如白昼,裴泠玉想要逞强的话也被堵了回去。
幔帐被掀开,春芝瞧见眼前巴掌大的精致小脸被吓得皱巴巴,却死死咬着粉嫩的唇不肯出声,甫一靠近,伸出的手臂便被紧紧抱住。像一只被吓得炸了毛的猫。
从榻上探出的一双手冷冰冰的,比春芝在外头沾染了湿冷潮气的身子还要凉。
春芝知道她是真的害怕,却强忍着不愿承认,并未开口戳穿,顺着她的话轻声安慰着,“好好好,娘子不害怕,是春芝有些怕了,不知娘子是否能让春芝留下来,陪陪春芝?”
很快,坐在榻上的少女点了点头。
她面上的神情还有些呆滞,缓缓从口鼻中送出一口气,被吓得弓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抓着春芝的手臂躺了下来。
不多时,外面传来雨点敲打屋檐的声音,呼啸的风声卷着成排滴落的雨滴打在窗棂上,闷闷的,催得人心头发紧。
这雨一整日都没下,骤然被雷电撕开了一个口子,便下得急迫。雷雨交加,苍穹欲裂,仿佛人间要被这倾盆而泻的大雨生生吞噬。房内时不时被窗外的闪电照得亮如白昼,幔帐被溜着窗缝灌进来的冷风吹得飘摇,裴泠玉缩在柔软的锦被之中,冷汗频出。奇怪,她从前分明不怕黑,也不怕打雷的。在这个小院中,她度过了太多个黑暗无依的夜晚,早就忘了从前是怎样在阿娘的怀中安稳入眠,也并非时时都有春芝陪伴在侧。她本不该再为莫测的天气感到恐惧。
可今日不知怎么,眼前总浮现起那些陌生又怪异的画面,每每触及,便觉得内心酸胀压抑,既无法摆脱,却又无处深究。最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如走马灯般从眼前依次略过的零碎片段中,竞有几个与梦魇中的场景渐渐重叠。
夜更深了,裴泠玉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恍惚间,耳边的清脆的雷声变得有些发闷,再睁开眼,见遥遥天际飘起雪来,视野所及一片皑皑。
低头一看,她身上穿得单薄,清透的纱衣勾勒出优美窈窕的曲线,领口半敞,如白玉般温润通透的指节被冻得通红,她却浑然未觉,身体不受控制地推开了眼前的房门。
紧接画面一转,细瘦的腰肢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轻易握住,她顿了顿,僵直的身子放松下来,伸出手臂勾住近在咫尺的肩膀。那副身躯热极了,扑洒在她脸颊上的气息也滚烫。她的身子软绵绵的,两条腿挂在他身侧,无力的指尖深深嵌入发丛之中。身下的锦被柔软舒适,房间角落中的火盆还燃着,不多时,她来时被冷风吹得冰冷的身子便被悟热,滑腻的脊背上出了密密一层细汗。涣散的意识回笼时,她已经被抓着脚踝到了落地镜前,耳垂被捻得胀痛发麻,下巴被带着力道的食指强硬抬起,霸道而不容拒绝。“好看吗?”
散漫的声音带着笑,粗粝的大掌将她牢牢托住,呼吸愈发粗重。她咬着唇,摇头不语,身体贴在他心口,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颤。良久,地面上溅起一滩水渍,湿湿黏黏的,在寂寥安静的雪夜发出一阵细微的滴答声。
被咬得通红的唇也因指尖的入侵无法紧闭,从中溢出模糊零碎的音节,半泣半喘。
远处传来三声更漏,她终于被抱着回了榻,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浑身酸痛疲乏,就在裴泠玉恍恍惚惚,以为这个荒唐糜.艳的梦终于要结束时,她翻了身。
映着窗外的雪色,这是她第一次在梦中看清那张脸。鼻梁高挺,线条冷硬,狭长的眼睛紧闭着,从这个角度转过身,刚好对上他微微上挑的眼尾。
竞是他……
尚未来得及震惊和思考,手中磨了千百次的利刃已经抵了上去。下一刻,滚烫黏腻的鲜红液体溅了满身,漫天恨意席卷而来,几乎将她整个人整颗心尽数吞噬。
“你真该死……你真该去死!”
房中旖旎的气息尚未散尽,便被浓重的血腥气替代,身形单薄的女子跌跌撞撞从房中出去,低头看着十指上的血污,狂笑不止。一阵劲风吹过,外间的窗棂被吹开了半扇。耳边风声依旧,窗外大雨未停。
黑暗中,榻上的人猛然睁开眼,眸中止不住地震颤。春芝后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抬手去摸,掀开的衾被也是冰凉的,她一惊,连忙起身去寻。
推开门,发现雨幕中站着一个人。
长发湿漉漉垂在肩头,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寝衣,肌肤被冷雨浸得发白,手中握着一截从床边扯下来的纱幔,整个人失魂落魄,如游走在人间的鬼魅。春芝见状,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声音一瞬间变得颤抖,“娘子,你这是怎么……”
裴泠玉定定盯着眼前的长廊,眉眼被漫天雨丝氤氲出的水汽罩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眸中只剩沉沉死气。
仿佛抬手一碰,整个人就要随雾散去。
她转了转发涩的眼珠,在目光触及春芝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红了眼眶。“是他………
她鼻尖酸得厉害,思绪翻涌,回忆袭来,积攒了这么久的怨憎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春芝不明白她这样的情绪究竞从何而来,只当她是太害怕了,将她笼入怀中,才发现她浑身的肌肤都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