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十九章
回府的路上,裴泠玉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像是又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即将崩塌似的。她按着酸胀的额角,抬手掀开车帘一角,凉风吹拂,缓解了脸上尚未散去的燥热。
在寺中时,她本想着向卫琚示好,好让他真的能替她解决景王的事,可方才那样,似乎又有些过了。
那可是寺庙,更何况,是在佛祖面前,她身下还压了几卷工工整整摆放好的经文……
而她却在和一个贪恋她皮囊的男人做那样的事。裴泠玉指尖蜷了蜷,心中一阵复杂。
她出身高门贵族,在世人眼中也向来冷清高傲,可出了这样的事,却能以这样的方式,舍弃廉耻去求一个曾羞辱过她的男人。甚至,之后或许还要容忍他继续如此。
望着窗外刚冒出一点新绿,又被肆虐的疾风吹得飘摇的树梢,没由来的,裴泠玉鼻尖一酸。
她想到了阿娘。
如果阿娘还在,一定不会让父亲像现在这样,随时把她作为一个投诚示好的礼物交出去。
阿娘应该会带着她,和外祖父外祖母一起回到宁家老宅,在宁家几房中为她选一位品行兼优的表兄成婚,从此断了父亲的念想。可现在,只剩她自己留在裴府了。
裴泠玉小声吸了吸鼻子,忍下眼眶中的泪意。她本不爱哭的,今日却不知怎么了,单是想想,脑中翻涌的情绪就要决堤。长公主有心让她嫁入景王府的事,即便她不与外祖母说,宁府那边很快也会知道,但幸好,只有五日了。
卫琚说,只要五日,他就会解决这一切。
此事若成,她便像方才在殿内答应他的那样,嫁给他。无论他带着什么样的目的,只要肯为她做到那个份儿上,即便只是一场交易,她也不算亏。
可若是不成……
裴泠玉咬咬牙,膝上葱白的指节握紧。
无非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遂了他们的意。书房外,裴伯谦也在望着降雨未雨的天幕出神。不一会儿,一直守在后院角门的下人上前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裴伯谦额前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露出一丝轻蔑的笑。裴伯谦轻扣指节,在脑中将新得的消息又盘算了一遍,心道,长公主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
让玉儿嫁入景王府的事,他一早就听长公主提起过,也一早就拒绝了,如今旧事重提,就以为他会松口了吗?
她如此计划,无非是想断了裴府后路,让裴府日后在朝堂上只能仰仗她一人。
可如今朝堂上的局势,谁看不明白?
长公主一派日渐式微,宫里头已经开始用明面上的法子打压,更别提陛下身边又多了个卫琚,早已今非昔比。
而长公主至今仍畏首畏尾不敢重用裴家,这便也罢了,竞还想着要再用这门亲事试探他。
此举不仅太过贪多,也会毁了他手中最重要,且布置最精美的一颗棋子。他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养出这么一个姿容绝色的美人,自然得发挥出她最大的价值。
裴伯谦双眼微眯,古井似的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不能再拖了。
贺承安没本事哄得她自愿,那就只能由他这个父亲暗中推一把。届时成了事,她不嫁也得嫁,没得选。
天黑时分。
一场大雨足足酝酿了一整日,夜幕终于被一道闪电骤然照亮,穹顶隐隐传来轰响。
小院里,刚被合上的房门内传来一声惊呼,春芝尚未走远,听到动静连忙折回来。
推开门,见重重幔帐之中的软榻上,刚躺下的人又起了身,纤薄的身影僵坐着,一动也不动。
春芝轻声问,“娘子可是吓着了?”
房中一片安静,过一会儿,才听里间的人道,“春、春芝,把灯点上吧。”泠泠动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混着外头呼啸的风声,急促而清脆。外间的微弱烛光透过来,裴泠玉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些,目光警惕地望着窗上张牙舞爪的树影,仍不敢躺下。
她今日一整日都浑浑噩噩,失了魂一般。
方才闪电一照,她又看见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影子,只一瞬便在脑海中堙灭,却让她格外印象深刻。
各种场景接二连三在眼前闪过,将她的五感一瞬放大,仿佛身临其境,屈辱感尽数涌上心头,酸胀不止。
裴泠玉蹙着眉,抬起手臂扶住有些眩晕的脑袋,单薄寝衣的袖子翻上去,堆在手肘处,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臂。
有一刹那,她看见自己满身狼狈,坐在脏乱的稻草之中,周遭陈设如同牢狱,有个人沉声说要带她出去……
却转瞬即逝,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这会儿再尝试着回忆,便觉得头痛得像是要裂开。
“娘子,你可好些?是哪里不舒服吗?“春芝轻声问着,加快脚步上前。裴泠玉内心惊惧交加,闻声回了神,好一会儿才木然地摇摇头,垂下手臂攥着被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春芝瞧见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有些发抖,试探着开口,“那,娘子可是害怕?”
这一回,裴泠玉并未否认,一双秀气的眉皱得更深,春芝见状,心道是猜对了,却又见她摇头。
“不,我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