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府。
姚振疯一般的撞进后院,朝院中高声道:“阿元!老孙被沉石山截住了!”
林远瞳孔骤缩,连忙冲出去。
唐峻青紧随其后,沉声撂下一句:“魏院头,带人跟上!”
魏院头忙拉住唐峻青的手:“少爷,那沉石山是锻骨境,万不可贸然前往!”
“少废话!赶紧给老子带人跟上!”
唐峻青用力甩开他的手。
魏院头急得跺脚,硬着头皮唤起众人:“都跟上!阿毅,你去唤袁师傅!”
袁师傅便是唐家两位锻骨武师之一,亦是唐峻青的师父。
林远与姚振冲出唐府,循着巷弄一路狂奔,身后是唐峻青与一众护院急促的脚步声。
稍远处,一位灰白头发的老者看似闲庭信步,身影却始终缀在队伍之后。
赶到巷口,林远瞥见沉石山白衣一闪,踏墙而去的身影。他冰冷地斜睨了林远一眼,随即彻底消失在视线。
巷角阴暗处,孙朔瘫软在地,气息奄奄,脸色惨白,嘴角鼻间不停涌出鲜血。
“老孙!”
姚振凄厉哀嚎。
“还有气!”
林远立刻蹲身将孙朔背起。
唐峻青眉头紧锁:“快,送到唐府,唐府有大夫!”
“老孙,撑住啊。”
林远背着孙朔拼命往外跑,耳边风呼声不停。
曾几何时,他孑然一身来到此世,以为心若磐石,无所牵挂。
此刻才惊觉,他身边有小念,有老孙,有老姚他有家人,有朋友,有牵挂。
他,并非孤身一人。
“别跑了阿元,我活不了,我自己的命我知道”
耳畔,传来孙朔虚弱声音,林远甚至感受到肩头被温热浸湿,腥味刺鼻。
他知道,那是老孙嘴里鼻尖渗出的血。
“沉石山知晓了我们得知内城黑市的事,他要杀你,想利用你泄露梁卓与窑姐之事,借苏家对付你。”
“别说话,省点力气,很快就到了!”
林远额角渗出汗水,健步如飞。
孙朔惨然一笑:“怪我,若是没送那十两银子给吕峰爹娘,你们也不会暴露好人,在这世道真没活路吗?”
“我死便死了别想着给我报仇,若不是你,我早已被那老狗卖进了内城。”
“你明明可以一个人离开武馆的,我和老姚,本就欠你一命。”
“叫老姚别愧疚,你也别想太多。谁让我年长呢?谁让我比你们强呢总得照看两个弟弟。”
听着老孙越来越无力的语气,林远急道:“别睡,别睡,会没事的,唐家有大夫能救你!”
孙朔趴在林远背上,思绪飘远,喃喃道:“阿元,我想到小峰了,他是娘生爹养的人,活生生的人。同样生而为人,为什么他们能吃我们呢?阿元,你说这世道怎变成了这模样?”
“本来该请你们喝喜酒的,现在却变成了白事,你们一定很糟心吧对不起啊。”
“帮我告诉阿燕,叫他找个更好的嫁了吧。我娘和我弟上次应该进去看看他们的。若是方便,叫他们来帮我收尸,葬我爹旁边”
“阿元,有机会一定要去演武堂啊,一定要去外头的世界看看啊。我也好想去,我没见过异兽,没机会上燕山,没去过府城。可惜,我只能在天上看着你们了”
恍惚间,孙朔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没有练武,而是跟着村里王木匠当学徒,每天与木刨木屑为伴,
王木匠抠门,只能吃杂粮馍馍糙米,碗里不见荤腥,日子清苦,却也安稳。
又梦到他与阿元、老姚在武馆挥汗如雨,老姚总唠叼阿元练功太拼,嫉骂老天不公,嘴里喋喋不休。
梦到他与阿元编排老姚,梦到虎头虎脑的小峰跟在他后头,不停问“为啥”。
梦到后来都去了演武堂,阿元得了头魁,他和老姚分列二三名,小峰在台下拼命鼓掌喝彩……
梦到他成了亲,有一对儿女,女孩可爱,男孩调皮,总爱骑在他肩头。
梦到城里不再分内外,穷苦人也有奔头,努力就能出头。
梦到没有帮匪、盗贼,水匪、没有苛捐杂税,梦到大户在城外给难民搭棚施粥
睡梦中,他努力抬头想看天,天空却灰蒙蒙一片,寻不到一丝阳光。
隐约间,他听到阿元的剧烈喘息声,老姚在身后的痛哭流涕声,双眼模糊起来,意识逐渐涣散。
“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外头的世界”
林远感到孙朔的头歪在自己肩头,咬紧牙关跑到唐府门口,高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