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防线,06号标段。
倒计时:0076:00:00。
暴雨狠狠抽打着这片泥泞的滩涂。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起——!”
一声嘶吼穿透了轰鸣。
泥浆里,张伟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的肩膀上扛着一捆重达八十公斤的螺纹钢。
脚下的烂泥没过了脚踝,每拔出一步,都要消耗掉平时走十步的力气。
“小心脚下!别滑了!”
旁边的工友喊道。
张伟没有力气回答。他只能盯着前面那个模糊的影子,机械地迈动双腿。
一步。
两步。
肩膀上的皮肉早就磨烂了,汗水混着雨水流进去,钻心的疼。
但他不敢停。
三天前,他还坐在天都市中心的cd写字楼里,穿着笔挺的衬衫,对着计算机敲代码,为了一个bug和产品经理吵架。
那时候,他觉得加班到九点就是世界末日了。
现在,他看着满手的血泡,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工地,却觉得心里异常踏实。
因为这里能换命。
“当啷!”
钢筋被扔在作业面上。
张伟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混凝土里。
“喂!那个戴眼镜的!”
穿着迷彩雨衣的工长走了过来,一把扶住他。工长看了一眼张伟那双正在发抖的手,那是典型的拿惯了鼠标的手,修长,此刻却布满伤口。
“歇会儿吧。”
工长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你这身板扛不住的。去后面运沙袋吧,那个轻点。”
“不。”
张伟喘着粗气,摘下全是泥点的眼镜,在同样全是泥的衣服上蹭了蹭,又戴上。
“我不去运沙袋。”
“运沙袋一个小时只算三个工时。”
张伟指着地上的钢筋,倔强得象头驴。
“扛钢筋,有五个工时。”
“我要五个。”
工长愣了一下,骂道:“你不要命了?再这么干下去,你骼膊废了!”
“废了就废了。”
张伟推开工长的手,转身走向下一捆钢筋。
“只要能换到那张票,这条命搭这也行。”
……
十分钟的轮换休息时间。
工地上难得安静了一些,只有远处搅拌机还在低沉地轰鸣。
几千名工人挤在临时的防雨棚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味,还有那股说不出的铁锈味。
张伟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管刚发下来的绿色营养膏。
他没有马上吃。
他先是在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掏了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好几层保鲜膜包裹着的小方块。
层层揭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缺了一颗门牙,手里举着一个融化了的冰淇淋。
那是他的女儿,妞妞。五岁。
看着照片,张伟那张麻木、疲惫的脸上,居然慢慢挤出了一丝笑容。
那种笑容很暖,暖得要把这冰冷的雨夜都融化了。
“闺女?”
旁边凑过来一个黑脸汉子,也是一身泥。看样子以前是个农民工,比张伟壮实得多。
“恩。”
张伟小心地用拇指指腹擦了擦照片边缘并不存在的灰尘。
“五岁了。刚学会弹钢琴。”
“真俊。”黑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哪呢?安置区?”
“在中部,b区。”
张伟的声音低了下去。
“b区是体育馆改的。几千人挤在一个大厅里,没有暖气,潮得很。妞妞从小支气管就不好,昨天孩儿她妈打电话来,说妞妞又咳了。”
说到这,张伟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黑脸汉子,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渴望。
“大哥,你知道a区内核区吗?”
“知道啊。”黑脸汉子嚼着压缩饼干,“a区是地下防空洞改的。内核区更是有新风系统,有恒温供暖,还有专门的医疗站。那是给……”
汉子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张伟那双惨不忍睹的手,明白了。
特别对灾局第十二号令:
【凡参与一线高危重体力建设者,其直系亲属拥有优先进入a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