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冠,哎哟一声,道:“飞琼,你快来瞧瞧,这颗珠子是脏了还是擦伤了?快给她磨磨,有个痕迹不好看。”屋里就这样七嘴八舌的,一直热闹到了下午。有小丫头跑进来,欢快地报信:“姑爷迎亲的车马快要到了!”众人因这一句,纷纷动了起来。
有人出门去围观新姑爷。
有人去张罗发嫁前的琐碎。
高氏留在房里,撵了飞琼等人出去,悄悄地给九凝塞了一本避火图。九凝听着高氏轻声说话,渐渐羞得眼睛都要滴出水来。虞准、虞准……
他那样沉静端方的君子,她实在难以把印象中的他和婶子提点里的男子形象重叠在一起。
可是她又想起那天夜风里,带着薄薄醉意的,锋锐如剑发删的少年郎君。他明亮如星子的眼睛滚烫地望着她。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许嫁这件事是不是太过仓促了一些,有太多事她还没有来得及理解,也没有提前与虞准做出约定……九凝想来想去,慎之又慎地把这空白封皮的薄册子塞进了妆匣底下。她就这样仓促地出了门。跪别父母的时候,她对着两张空荡荡的椅子,郑重地磕了四个头。
高氏站在旁边,把她搀了起来。
看着九凝被男方全福人秦氏扶着出了门,在门口,身姿挺拔像棵小白杨似的谢迟俯下身,将她负在了背上,姐弟俩一步步地向外走去,高氏眼角却落下消来。
丫鬟忙悄悄地道:“太太可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呢。”高氏不免叹了口气,“什么冤孽?大人做了孽,却让一个小姑娘担了苦楚。连出门子也是这样冷冷清清的。我一想到她小时候和铃儿一样往我怀里钻的样子,这心里就受不了。"说的是她的次女,与谢九凝同龄的谢霖铃。又忙问丫鬟:“看看我妆可花了没有?等等还要送嫁呢!”好在没有沾破了妆,稍稍收拾了鬓角衣襟,跟着上了发嫁的马车。谢九凝一路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心心中始终因高氏那一席话而翻腾不止。一时又想着她居丧出阁已是不孝,该怎么同虞准说才好。她捏着袖底,把袖子抓成了一团。
只是她早习惯掩饰情绪,连贴身的飞琼和立秋也没有察觉不对,轻声地问她有没有渴了饿了。
九凝觉得自己的胃也被抓成了一团,只管摇头,听到外面渐次响起连绵鞭炮声,知道是到了下竹乡虞宅。
车厢轻轻一个顿挫,向前磷磷行驶的感觉消失了。飞琼忙把叠好放在一旁的盖头展开,笼在了九凝头顶。车外有低低的人语声。
门帘却被轻轻一挑,大红盖头笼罩出的方寸天地里,一只穿着青色吉服的修长的手探进来,递到了她的面前。
九凝迟疑了一下,放开了那截被她揉皱的袖口布料,轻轻将手搭了上去。虞准稳稳地接住了她。
谢九凝心里忽而沉沉地静了下来。
抛开种种忐忑凌乱的心绪,她再一次记起,让她记住他、让她信任他、让她在向深渊滑落的前一刻不顾一切向他伸出手的,是她看到他的每一个时刻,在他身上汲取到无尽的安宁。
在他的身边,好像一切变化都可以接受,都是那么稳定、有序又可靠。她被虞准牵着下了马车,迈过一道道高高的门槛,无波无折地拜了天地,踏入作为新房的内室,重新坐在床上。
那只一路上始终握着她的,温暖的手放开了她。九凝若有所失,下意识地微微抬起了头。
旁边响起秦氏带笑的声音:“哎呀,新娘子可先不要动。新郎官还没有挑盖头呢!”
一面端来了喜秤。
谢九凝屏息。
眼前的帷幕轻轻一抖,世界重新恢复完整,满室大红喜烛的明光里,她看见虞准正神色温煦地望着她。
九凝与他对视片刻,便觉面上灼烫不已,暗自庆幸房中暄红的光和面上的粉妆掩饰了她的颜色。
虞准也静静地、深深地注视着她。
穿着真红吉服的少女,风仪比烛火还要夺人眼目。眼波澄净,像水一样地看着他。那么喜悦和安宁。
只是可惜,没有凤冠霞帔。
他要永远地记得,这是他亏欠她的,是他还没来得及给她足够好的,就等不及地将她摘在怀里。
看着两个人互相望着,谁也不先挪开眼去,一旁的高氏、秦氏,连同一干来陪新客的虞家女眷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九凝如梦初醒,羞窘地举手以袖遮面。
秦氏抿着嘴也忍不住脸上的笑,体贴地没有调侃新人,端了系着五彩丝的合卺酒觚来,分别递给了虞准和九凝。
酒选的是本地的淡酒,九凝小口啜饮,只觉有些甜甜的,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侧头间耳鬓相贴、呼吸相闻的咫尺处,她听到虞准轻轻地笑了一声。九凝又羞又恼。
少年已微微直起了身,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极淡的酒气里,九凝注意到他有一道如山峦般挺峭的鼻峰,和刀锋般利落流畅的下颌线。虞准笑容明亮地看着她,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让你的丫鬟服侍你解了头发,换了衣裳,吃些东西,好好休息一会。我会在三更鼓之前回来。”
九凝虽然知道他要出去席面上酬客,心里还是没来由地泛起一丝不舍,那点窘迫早不知不觉地散了。她望着虞准,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