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清晨六点刚过,院子还笼罩在冬日黎明前最深沉的黛蓝色里。
江浩然轻轻带上房门,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计算机包走下楼梯。
厨房亮着灯,母亲陈芳已经起来了,正往碗里里装刚煮好的小米粥和剥好的茶叶蛋。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他走进厨房,压低声音。
“给你做点吃的。”陈芳把拉开凳子,把碗递给他,“路上开车慢点,到了来个电话。”
“恩。”江浩然接过,默默吃完。
父亲江建国也披着外套从卧室出来,沉默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那手掌厚重,带着长辈无需多言的嘱托。
没有更多的话语,江浩然在玄关换上鞋,推门走入清冷的晨雾中。银色的帕拉梅拉停在院外,车顶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系好安全带,打开导航。
目的地:苏杭工业园,麒麟科技研发中心。
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
江浩然推开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时,里面已经灯火通明。
中央空地上,那台经过数月装配调试的金刚线切割样机静静矗立,银灰色的机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各种管线规整地导入控制柜。
王启明正蹲在机器侧面的观察窗前,用手电照着里面走线系统的导轮。
顾秋实站在控制台前,反复核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数。
还有两个工程师在检查冷却循环管路,空气里有种淡淡的防冻液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都准备好了?”江浩然脱掉外套,挂在一旁。
“刚做完最后一遍开机自检。”赵海川抬起头,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眼神很亮,“真空度、
张力、温度————所有子系统都正常。可以开始第一次全流程测试。”
王启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硅块已经装夹完成,标准156毫米方锭,长度400毫米。用的是我们最新一批、编号l—27的金刚线,线径70微米。”
江浩然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是三维仿真的切割路径图。“按计划,先走最保守的参数。速度放慢,张力取中下限,冷却流量给足。”
“明白。”顾秋实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激活按钮上方,“那么————开始?”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那台机器。
顾秋实按下按钮。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随后是冷却液泵激活的轻啸。
通过观察窗,可以看到晶莹的冷却液开始喷淋,银色的金刚线在导轮牵引下缓缓激活,逐渐加速,最终以稳定的速度划过硅块表面。
细微的、高频的切割声通过隔音层传来,像某种精密仪器的吟唱。
第一个切割周期,四小时。
期间没人离开实验室,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等着测试的结果。
工程师们轮流盯着各自负责的子系统参数,王启明每隔半小时就记录一次线体张力和振动数据。
江浩然大多数时间站在控制台侧后方,目光在多个监控画面间移动。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机器运行指示灯由绿转黄,随后停止。切割完成。
几个人几乎同时围到取料口。
机械臂将切好的硅片一片片取出,放在铺着软垫的转运托盘上。灯光下,硅片表面反射着淡蓝色的金属光泽。
王启明戴上白手套,拿起第一片,凑近灯光仔细查看。他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表面粗糙度不对。”他声音低沉,“有肉眼可见的纵向纹路。”
顾秋实接过硅片,用指尖轻轻摩挲边缘:“感觉有点“涩”,不象进口线切出来的那么滑。”
他快步走到旁边的光学轮廓仪旁,将硅片放上去。屏幕很快显示出三维形貌图,起伏的波纹清淅可见。。”。”
第一次测试,关键指标未达标。
实验室里气氛凝重了几秒,但没有人泪丧。这在意料之中。如果一次就成功,反倒不正常。
“问题出在哪里?”江浩然问,语气平静。
王启明已经走到机器旁,调出刚才的完整运行日志。
“我怀疑是冷却液参数和走线速度的匹配问题。”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曲线,“看这里,切割中期冷却液温度有轻微波动,但走线速度没有相应调整。热量积累导致局部微熔,影响了表面质量。”
“那继续实验还是调整方案?”江浩然看向顾秋实。
“我们缺省了两套方案。”顾秋实反应很快,“一是优化冷却液的流量控制算法,增加温度反馈闭环;二是适当降低走线速度,给冷却留足馀量。我建议先试第二套,改动小,见效快。”
“需要多久?”江浩然问道。
“修改控制参数,重新校准,大概两小时。”顾秋实回答。
“那就开始。”江浩然看了看表,“下午三点,第二次测试。”
简单吃了午饭,团队立刻投入调整之中。
修改控制参数、重新标定传感器、更换新的金刚线、清洁硅块装夹面————所有步骤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