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瓦城,气温爬到三十八度的那天下午,工业园区突然跳了闸。
不是那种预告过的计划停电,是毫无征兆的、整片园区同时黑下来的那种。王诚正在测试间里盯着第五百二十圈的循环数据,屏幕一闪,所有曲线同时消失。他愣了一秒,然后听见走廊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应急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摸黑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研究院的主楼黑了,产业园的厂房黑了,就连远处风驰前沿的测试场也黑了。只有安置区的灯还亮着,那边的线路是独立的,接的是特区自己的光伏储能站。
二十分钟后,电力恢复。但那条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特区的企业群:园区变压器过载跳闸,原因是特斯拉超级工厂新增了一条生产线,调试时瞬时功率超过了变电站的设计上限。
这不是第一次了。过去三个月,类似的跳闸发生了七次。前六次都是小范围、短时间的,生产部门没太当回事。但这次是整个园区同时断电,连风驰前沿的测试场都停了二十分钟。那些正在天上飞的飞行器虽然靠自身电池安全降落了,但地面的充电桩、数据链路、调度系统全部中断。李钧在事后复盘会上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下次断电的时候,天上有三百架飞行器在飞,会怎么样?”没有人回答。
关翡是在当天晚上知道这件事的。李刚进来汇报的时候,他正在看王诚那份中试线的设备采购清单。听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清单放下,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梨汤喝了一口。窗外安置区的灯火一如既往地亮着,但园区方向黑了一大片,像一块被虫子啃过的叶子。
“李刚,联合发展基金会那边,最近有没有讨论过电力的事?”
李刚翻开手里的记录本。“上个月的理事会上,貌埃提过一次。他说若开邦那边有个水电项目,想拉基金会入股。当时大家没当回事,都在忙铁路的事。”
关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貌埃?他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水电了?”
李刚说:“据说是若开邦那边缺电。他们也想搞产业园区,但没有电,什么都搞不起来。”
关翡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片黑下去的园区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一张黑纸上一个一个地点亮火柴。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一点一点地恢复,忽然想起一件事——特区现在的用电负荷,已经快接近极限了。风驰前沿的研发中心二期下个月就要投用,特斯拉的第三条生产线已经在装了,王诚的中试线虽然还在建但用电协议已经签了,还有那些最近蜂拥而至的企业——上个月光是入园申请就收了四十七份,从电池材料到航空电子到复合材料加工,什么样的都有。每一家企业来了都要用电,每一度电都要从那条已经满负荷运转的线上走。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通知杨司令,明天下午开联合发展基金会的理事会。议题只有一个——电。”
联合发展基金会的理事会会议厅,设在新落成的联合商厦六层。这栋楼是去年底建成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立着六根旗杆,分别挂着骠国国旗、第五特区区旗、联合发展基金会会旗,以及国内、若开军、克钦独立军的三面代表旗。会议厅不大,只能坐三十几个人,但今天来了将近四十个,后排加了两排折叠椅。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联合发展基金会的核心成员。第五特区这边,关翡坐在主位,杨龙坐在他右边,王猛坐在他左边。国内那边,程墨亲自来了,坐在关翡对面,旁边是商务部和能源部的几位官员。军政府这边,闵上将已经退了,来的是他的继任者——貌昂中将,一个五十多岁的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在转。若开军那边,貌埃坐在桌子中段,身后跟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克钦独立军那边,阿凤坐在貌埃对面,穿着一身深绿色的缅族笼基,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克钦族妇女,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在克钦邦打了二十年的仗,手底下的人不比貌埃少。掸邦联合自卫委员会那边,来的是赛坎的弟弟,赛貌,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和他哥哥很像,但眼神更温和一些。
还有其他几个地方武装的代表,有的坐在角落里,有的坐在后排。这些人平时在战场上打生打死,但在这里,他们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关翡开口。
关翡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各位,今天请你们来,只说一件事——电。”
他走到墙边那幅骠国全图前,用手指点着第五特区的位置。“特区现在的用电负荷,已经快到极限了。风驰前沿的研发中心二期下个月投用,特斯拉的第三条生产线在装,还有几十家企业等着入园。如果不解决电力问题,这些项目都转不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联合发展基金会当初建那个水电站的时候,大家都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