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他配挖陛下的墙角吗?他配当陛下的师弟吗?
铁锅配金盖——配个屁。
但他也不能说得太直白,显得很谄媚,也显得陛下小心眼。
陛下在氓山戴着帷帽,显然当初不欲暴露身份。
在巳丁斋的时候,更是……
想到此处,顾祯和微微一顿,骤然倒吸一口凉气。
江先生他他他他他……打打打了陛下手手板。
不不不愧是江先生!
电光火石之间,顾祯和思绪飞转。
如此说来,江先生不知道陛下的身份吧?应该不知道。
那么他不能主动透露得更多,让本来不知道的人也知道了。
顾祯和馀光瞥了旁边的陈晗、严明礼一眼,陈晗并非松间书院的学生,没见过江先生。
严明礼没看到陛下换装,未必能把氓山上的“江三”和当初在巳丁斋和他发生矛盾的冒牌李弘业对上号。
顾祯和定了定神,声音平稳地开口:“陛下说笑了。学生哪有什么眼光?”
他顿了顿,“明月悬于九天,谁人不知其姣洁?学生不过是恰好在夜里抬了个头,有幸被光芒照到了,哪敢肖想?”
这话既吹捧了江既白,又表明了他没有贼心贼胆,甚至一语双关,在不清楚内情的人眼里,这一问一答,说的也可以是陛下。
他不知陛下的身份,肖想结交,如今自知僭越,自然不敢多想。
顾祯和能感觉陛下的视线落在自己发顶,让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他屏住呼吸,不敢出气。
良久,他听得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跳到了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地。
秦稷把玩着手上的佛珠:“朕早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顾祯和不卑不亢:“陛下谬赞,学生愧受。”
“陈晗。”秦稷视线一转。
被第二个点名,陈晗心头一紧,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悦。
陛下是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的救命恩人。
他再度叩首,“学生在氓山承蒙陛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学生愚钝,不知如何报答……”
他抬起头,眼中浮现一抹热切:“只愿此生不负所学,不负陛下当日伸手之恩。”
此人不是松间书院的学生,未见过江既白真颜,大街上碰到了都认不出来,秦稷倒不太担心他能给自己的马甲戳洞。
遂点点头,只随口收拢了一下忠心:“举手之劳,未曾想却是为大胤救下了一个人才。”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勉励:“你若真想报答,往后入仕,俯首治下,视民如子,做个好官,也不枉朕当初伸手之恩,不枉朕今日放你一马。”
陈晗热血激荡,眼框微湿,“是!”
顾祯和都很难把御座上这个恩威并施,渊渟岳峙的九五至尊和当初捉狭看不到裴涟鼻孔,巳丁斋拿笔扔严明礼的少年对上号,更不要说方砚清了。
方砚清:这谁能想到呢?这地板砖好硬。
秦稷的目光掠过剩下的严明礼和方砚清,收回视线,微微沉声对四人道:““朕微服出巡,遴选人才,不欲张扬。”
秦稷点到即止。
陈晗在心里兀自翻译:在宫外见过陛下这事得假装不知道,也不能到处乱说。江三是江三,陛下是陛下,两模两样!
顾祯和心领神会,表明态度:“陛下放心,学生知道什么话不当讲,对待所有人都将守口如瓶。”
严明礼听到顾祯和的话眉毛微蹙。
顾祯和为什么要强调一下所有人?他是在点谁?又是在表明什么心迹?
略略一联想在宫外的人和先前发生的事,严明礼骇然。
陛下……谷先生……下马威的手板……
好在他们几个是跪伏在地的,陛下看不到他的神情,严明礼深吸一口气平复惊悸的心跳。
他哑声复述:“陛下放心,学生知道什么话不当讲,对待所有人都将守口如瓶。”
陈晗不清楚其中深意,见他们都这么说,便也跟着重复了一遍。
方砚清心不在焉:“陛下放心。”
这地板砖好凉。
忽略了某个现眼包,秦稷视线掠过其馀三人,并对他们的识相非常满意,他略略一抬手:“你们今日殿试也耗费了不少精力,退下吧。”
得了这句话,几人总算彻底松了口气,尤其是严明礼和顾祯和,对他们来说,这场惊心动魄的奏对总算熬过去了。
陛下果然心胸宽广,天纵英明。
三人:“学生告退。”
方砚清:“学生告退。”
三人起身。
方砚清起身。
三人揖手后退,方砚清揖手后退。
就在三人即将退出殿门的时候,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方砚清,你留下。”
方砚清脚步一顿,视死如归地把已经迈出门坎的一条腿收回来。
顾祯和眼神一闪。
方砚清和陛下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
他贴心地把一边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