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政殿的东侧殿,阕然无声。
香炉中燃着袅袅青烟,清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帷缦无风自动。
殿中的两个人皆是提心吊胆,无人有心情欣赏这份雅致。
严明礼不敢四处张望,垂目看着足下方寸的地砖,身体绷得很紧,每一块肌肉都写满了紧张。
顾祯和手指捻着衣袖,在心中猜测着被带到此处的原因,每当他有不好的猜测吓到心跳骤停的时候,他就时抬头往严明礼的方向看一眼。
没逝,没逝,严明礼得罪陛下得罪得更狠,要砍也是先砍他,黄泉路上有人做伴,一点不孤单。
“吱呀——”
开门声,脚步声接连响起。
二人顺着声音齐齐朝门口望去,第三个人被带进来。
陈晗一头雾水地看着里面的两人,正要向带他进来的小太监问点什么,小太监没看到似的躬身退出,殿门在陈晗身后关上,留下陈晗和严明礼、顾祯和大眼瞪小眼。
三个人都是万千举子中杀出来的贡士,不是蠢人,一个照面就捕捉到了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在殿试中掉了笔。
陈晗愁容满面:“陛下命人将我们带到此处,该不会是要让人宣布希么坏消息吧?”
虽然陛下没有当场让人将他们轰出去,但掉笔总归是毛燥失仪,不会给人太好的印象。
十年寒窗苦读,若是因为这点不慎毁了前程,那可真是……想想都能怄死。
比起陈晗的这点前途不明的忐忑,顾祯和看到他,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没事的,没事的,这人他见过,当初在氓山看热闹差点掉下山被陛下救下的,应该没怎么得罪过陛下。
陛下既然救了陈晗一命,没理由又把他拎出来再砍了。
他的小命好象还能抢救一下。
难不成把他们带到此处真是因为掉笔?
可掉笔,殿试光明正大地当场将他们轰出去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还搞得这么鬼鬼祟祟……
就在顾祯和惊疑不定之时,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的人不是走进来的,是被象个沙袋一样扛着扔进来的。
陈晗吓了一跳,往旁边退开一步。
顾祯和、严明礼:“……”这个得罪陛下得罪得很明显。
顾祯和同方砚清倒还算有共同被堵在氓山上的缘分,熟稔地开口:“方兄,你还好吧?”
方砚清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容得不象是被扔进来的,象是被请来的,“还好,还好,殿试把精力都消耗完了,走不动,让人搭把手送我一程。”
好好好,这么搭把手送的是吧?
就佩服这种,刀都磨到一半快架脖子上了,还临危不惧的,心态是真好,脸皮是真厚。
顾祯和不得不竖了个大拇指。
会元,殿试的时候站在队伍最前面,方砚清如今名声大噪,在场的没有不认识他的。
陈晗见他有些好奇地问:“我们三人殿试掉了笔,你却不曾,方兄,你怎么也被……”
一个“掳”字到嘴边转了一圈换了妥帖的说法:“请来了。”
方砚清不假思索:“可能是陛下欣赏我的才华,想要提前召见一下。”
三人:“……”您看把您扔进来的这架势象吗?我们要是有您这自信多好?
陈晗见方砚清抬着头,视线在房梁上四处逡巡,有些好奇地跟着抬头:“方兄,你在看什么,房梁上有什么东西吗?”
梁上的扁豆心里一惊,躲得更隐蔽。
要是被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发现,他这个食材别干了,团吧团吧跳进灶堂里当木材烧了算了。
方砚清当然没发现他,他就是看看梁,不甚在意地拍拍陈晗的肩:“没啥,没啥,我就看看哪根梁结实点,一会儿吊上去的时候能有个痛快,不至于吊了摔、摔了掉,一时半会儿吊不死,多遭罪啊。”
“什么?”陈晗摸不着头脑:“方兄何出此言?我等不过掉了支笔,当不至于此吧?”
方砚清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拍了拍陈晗的肩膀:“我开玩笑的,陈兄别当真。”
陈晗干笑两声:“方兄真是……风趣。”
严明礼脸色阵阵发青。
顾祯和灵魂出窍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吱呀”一声,殿门三度打开,四道视线齐刷刷望去。
顾祯和瞳孔紧缩。
严明礼呼吸骤停。
陈晗双腿一软。
方砚清脸上笑容还在,魂还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咚,咚——”
四人稀里哗啦地跪了一地。
“学生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在四人的参差的请安声中,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殿中响起,一截金丝绣样的衣摆自几人视线中掠过,带起走动的风,几人的头垂得更低了点。
那道身影施然落座,手中捻动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珠子与珠子之间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淅。
四人伏跪在地,禁若寒蝉。
念珠转动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