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祝站在巨蟹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厅内的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朱太平身上。
“哟,挺热闹啊。”
庙祝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手中的哭丧棒随意地指了指四周。
“朱家今日袭爵,怎么也不给河伯府送张帖子?莫不是看不起我家河伯大人?”
朱太平神色未变。
“不请自来是为恶客。”
朱太平淡淡开口。
“今日是我朱家家事,阁下若是来讨杯喜酒,我在偏厅给使者安排一个座位。若是来捣乱,怕是走错了地方。”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王守仁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这可是河伯府的使者!
在这片被妖魔环伺的土地上,谁敢这样跟河伯府的人说话?
“好!好一张利嘴!”
庙祝怒极反笑,那双三角眼里杀机毕露。
“本使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喝你那酸酒。”
他拍了拍身下的巨蟹,巨蟹配合地挥舞了一下巨大的右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河伯大人有令,阳丘今年还未供奉童男童女。限你们三日之内凑齐童男童女十对,送往伏波河畔。”
说到这里,庙祝顿了顿,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河伯大人最近胃口不好,想换换口味。毕竟……上次吃的那个叫朱正德的老骨头,太硬,塞牙。还是童子的肉娇嫩,吃起来爽利。”
轰!
这句话就象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里。
“你找死!”
一直沉默的朱忠,猛地站了起来。
他双目赤红,全身黑甲哐当作响,一股惨烈的煞气冲天而起。
右侧,朱勇手中的酒葫芦“砰”的一声被捏爆。
酒液四溅,但他浑不在意,只是一只手按在了腰间那把断刀之上。
“辱我义父者,杀无赦!”
朱勇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
而站在大厅中央的朱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混帐东西!”
朱焱怒吼一声,武道真气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对于养育他长大的义父朱正德,一直是他敬若神明的存在。
如今这个不人不鬼的庙祝,竟然敢当众侮辱义父!
三股强横的气势在大厅内升腾,死死锁定了巨蟹背上的庙祝。
这一刻,面对外辱,面对杀父仇人的走狗,他们体内的血性被彻底激发出来。
此刻,他们都有着同一个身份,那就是朱家男儿。
一旁,周吞海坐在椅子上,眼睛眯起。
他看向朱太平,看这个年轻人的决定。
是跪地求饶,献祭子民以求苟活?还是硬碰硬,带着阳丘走向灭亡?
台阶之上,朱太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自己新来阳丘,急缺人才。
二叔收养的这三个义子虽然桀骜,但都是一等一的人才。
他对这三人一直存着收服,为我所用的心思,所以虽然朱焱咄咄相逼,他也一直没有彻底撕破脸。
想要收服这三头桀骜不驯的狼崽子,光靠大义和名分是不够的。
必须有一个契机。
而现在,契机出现了。
一个共同的敌人,一个足以让他们暂时放下成见,一致对外的靶子。
这个河伯府庙祝,来得太是时候了。
“都退下。”
朱太平开口。
朱忠、朱勇、朱焱三人动作一滞,下意识地看向高座。
朱太平缓缓走下台阶。
“阳丘寸土,不予妖魔;朱家子民,不做血食。”
朱太平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声音便冷一分。
“你刚才说,河伯觉得我二叔的骨头硬?”
“那是自然!”
朱太平停下脚步,抬头直视那河伯府的庙祝。
“我朱家人的骨头,向来都很硬。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都硌牙!”
“至于那童男童女……”
朱太平冷声道。
“回去告诉他,想要血食?让他自己爬上岸来拿!只要他不怕被崩掉满嘴牙!”
“送客!”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如金铁交鸣。
大厅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