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钻来钻去,有时候钻得快,有时候钻得慢,但从来没有停过。现在它停了。不是因为没有了,是因为它找到了什么东西,找到了之后就不想动了。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走到了目的地,他放下包袱,坐下来,不想再走了。王平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它不动了。他叫它,它不应。他催它,它不动。他骂它,它不理。它就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摊泥,像一具尸体。它活着,但它不动。
他开始慌了。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慌,是那种无声无息的慌。像你一个人在深夜里醒来,发现自己的腿动不了了,你想叫,但喉咙也动不了了。你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救命,救命,救命。但那个声音只有你自己能听见。王平坐在那里,混沌之力在丹田里一动不动,他试着把它引出来,它不出来。他试着把它压缩,它不压缩。他试着把它转化,它不转化。它就在那里,像一头睡死了的猪,你怎么踢它,它都不醒。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紧张。汗是从掌心的毛孔里渗出来的,细细密密的,像一层露珠。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汗珠,汗珠在手心里滚来滚去,像一颗颗透明的小珠子。他把手合上,汗珠被挤碎了,变成了一摊水,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去,滴在他的裤子上,裤子湿了一小块,那一小块颜色变得很深,像一滴墨水落在了宣纸上。
他深吸一口气,再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他睁开眼,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在练功场上,像一把把金色的剑插在地上。那光很亮,亮得他眯起了眼。他看着那些金色的光斑,光斑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印记,他闭上眼睛,那些光斑还在,像一朵朵金色的小花,开在他的眼皮上。他在那些金色的小花中间,看见了一个影子。不是人的影子,是他自己的影子。影子很长,从他的身体开始,一直延伸到练功场的边缘,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河不流了,它停了。
他又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催混沌之力。他让它睡。它想睡就让它睡,它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他不再去想混沌仙雷,不再去想修炼,不再去想任何东西。他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石板上的凉气,感受着屁股下面的湿意,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感受着风吹过后颈时的痒。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慢,慢到一分钟只呼吸两三次。每一次吸气,空气从鼻孔里钻进去,凉丝丝的,带着青苔的味道,带着泥土的味道,带着石头上灰尘的味道。每一次呼气,热气从嘴巴里呼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股淡淡的白雾,白雾散开,散成看不见的颗粒,颗粒飘在空气中,飘到很远的地方。
他在呼吸,他在存在,他没有在做任何事。
时间过去了。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太阳从他的左边走到了右边,光斑从他的右边移到了左边。他的影子从一条长河缩成了一小团,然后又开始拉长,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细,像一个被揉搓的面团,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成了一根面条。面条越来越细,细到快要断了。太阳落山了,影子没了。天黑了。
第二天。
他睁开眼,又闭上了。
第三天。
下了一场雨。
雨来的时候没有征兆。天还是亮的,太阳还在,但有一片云飘过来了,不大,灰白色的,像一团棉花。云飘到练功场的正上方,停了一下,然后雨就下来了。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雨,是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针从天上扎下来。雨丝很细,细到你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它们落在你的脸上,凉凉的,痒痒的,像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戳你的脸。它们落在你的手上,你的手湿了。它们落在你的衣服上,你的衣服湿了。它们落在地上,石板上的青苔喝饱了水,变得更绿了,绿得发黑。
王平没有动。
雨滴落在他掌心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不是凉,不是湿,是一种“到达”。雨滴从天上落下来,经过很长很长的路,穿过了云层,穿过了空气,穿过了阵法,穿过了树叶的缝隙,最后落在了他的掌心。它到了。它的旅程结束了。它不再是一滴雨,它变成了他掌心里的一小摊水。那摊水在他的掌心里晃来晃去,像一个小小的湖,湖面上有他的倒影,很小,很小,小到看不清楚五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雨滴落下来,流走。再落下来,再流走。每一滴雨都不一样,有的雨滴大,有的雨滴小,有的雨滴落在掌心正中,有的雨滴落在指缝间,有的雨滴落下来的时候是圆的,有的雨滴落下来的时候被风吹歪了,变成了椭圆形。但它们都一样。它们都是从天上来的,都是要走的,都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王平的手就那么摊着,没有握拳,没有缩手,没有去接,没有去挡。他只是摊着。雨来了,他让雨来。雨走了,他让雨走。他不留,也不赶。
雨停了。
太阳又出来了。阳光照在他湿漉漉的手上,手上的水被晒干了,留下一层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