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中,范离的身形在剧烈颤抖。
识海之中,那团精神本源已经千疮百孔,像一只被无数毒虫啃噬过的果实,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仿佛随时会崩碎。
他的意识如风中残烛,一点点模糊——他的妞,他的老陈,他的阿果,澹台若风、郭婉仪——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浮现,又渐次淡去,他想伸手抓住什么,却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手臂。
屋内众人察觉到范离的异样。
景帝挣扎着便要起身。刘琼亦快步上前,伸手便想将他扶住。
青崖先生急声喝止:“不可碰他!”
两人身形僵在原地,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看向青崖先生。
便在此时 ——
御书房屋顶,那道被光柱贯穿的破洞之中,斑驳的星光尽数笼罩在范离身上。
此时,如果有人站在屋外,从任何角度仰望天穹,都会发现北斗七星的斗柄,都笔直指向这间御书房。
七颗星辰的光芒,比平时亮了数倍,引动星河,亿万星光倾泻而下,尽数灌注在范离身上。
一点银光,从他识海最底层缓缓亮起。
那些早已铺满识海底层的星砂,像是被唤醒,开始缓缓流转。
起初很慢,如同深冬凝滞的溪流,寂寂无声。可不过瞬息,星砂旋转骤然加速,一圈圈铺开,卷起无边银浪,形成一个巨大到笼罩整个识海的银色漩涡,朝着中央那团早已千疮百孔的精神本源疯狂聚拢。
范离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注入他的神识。
那感觉很难形容 —— 不像是真气灌入经脉时的温热,也不像是精神力凝聚时的澄澈清明,而是一种浩瀚与亘古的气息——苍茫、空寂、永恒。
………………
澹台若风怔怔的看着皇宫方向,夜空璀璨得近乎诡异,无数星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苍穹上扯落,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皇宫倾泻而下,如瀑如雨,浩浩荡荡,仿佛整片星河都在向那一处坠落。
与此同时,临安城的百姓纷纷仰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毕生难见的奇景。有人跪地叩拜,喃喃祈求神明庇佑;有人抱紧孩童,躲入屋舍深处瑟瑟发抖。
四方客栈内,红衣女子湛蓝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星辰之力……这怎么可能?这是圣殿典籍里记载的神迹……难道是教皇陛下……
御书房内,范离的身躯骤然绷紧,整个人突然清醒。那种清醒,不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迷迷糊糊,而是像溺水将死之人,突然被拉出水面,猛地吸进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 整个世界,瞬间变得清晰。
清醒之后,紧随而来的,是痛。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痛。
每一缕黑丝仍在他的精神本源中疯狂噬咬、撕扯,那是一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与此同时,那股浩瀚的气息开始与识海里的星砂交织、共鸣,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成洪流,裹挟着亘古的意志,朝着中央那枚漆黑巨茧汹涌而去。
黑茧剧烈震颤,表面紫纹疯狂闪烁,那些缠绕其上的黑气如同遭遇天敌,拼命蠕动收缩。
亿万星砂汇聚成一道银色龙卷,狠狠撞在黑茧之上!
轰——
范离的识海仿佛被一柄巨锤砸中。黑茧表面瞬间崩解,随着银白色的光芒扫过,黑气如雪遇沸汤,滋滋消融。
早已千疮百孔的精神本源,忽然感受到一股温润的力量包裹而来。
那枚黑茧在星砂的冲刷下层层剥落,露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亿万星砂顺着缝隙源源不断涌入,像是有人将整片浩瀚星海,硬生生灌入一只酒杯之中。
精神本源疯狂膨胀,星砂汇聚而成的漩涡越转越快,越来越多的银色光点融入其中,将他的精神本源撑得越来越大。
而那星砂却似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下一瞬,精神本源再也无法承载这股浩瀚之力,在识海中轰然炸开。
铺天盖地的银白光芒自崩裂之处喷涌而出,如同初升的太阳撕裂万古长夜,瞬间照亮整片识海。光芒所过之处,所有黑气都被瞬间蒸发,化为虚无。
精神本源炸开后,化作亿万点银光,在识海中静静悬浮,如春日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又如倒悬于虚空的无尽星河。每一粒光点都纯净、澄澈、温暖,带着亘古星辰的悠远气息,缓缓流转,就像当初他看到青崖先生的识海一样,自成天地。
识海之外,御书房中。
范离忽然缓缓睁开了眼,无喜无悲,一片平静。
眼眸深处,像是多了一片星空 —— 静如寒潭,深不见底。整个人依旧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股悠远浩瀚的气息,仿佛与整片天地连为一体。
下一刻,他缓缓起身,冲着屋中三人淡淡微笑,随后抬手伸入六芒星阵的光幕之中,轻轻一握,便将那枚缭绕着紫电疯狂冲撞的血珠攥在了掌心。
血珠在他手中骤然僵住,微微抖动。
一层澄澈如星辉的光晕,缓缓覆上掌心,范离忽然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妈的,想弄死老子。”
说着,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