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声,混成一片。那三味线的声音夹在其中,若隐若现,可秀忠偏偏听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街心,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问:
“这是何人?”
武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路边一栋两层的小楼,窗棂半开,透出昏黄的灯火。那歌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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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阿椿说,此处住了一位花魁。”武藏压低声音,“昔日,立花左近将监宗茂大人曾垂青于她,后来不知何故毁了容貌,便夜夜在此弹唱,哀叹身世。”
秀忠微微皱眉。
立花宗茂,那个以勇猛闻名的武将,曾经是太阁麾下的名将,如今也在朝鲜打仗。他垂青过的女人,怎么沦落至此?
那歌声还在继续,一句一句,把《方丈记》的经文谱成曲子,唱得人心头发紧。
秀忠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的得意。
多全之法。五方得益。一切都那么完美。
可这世间,真有那么多“全”吗?
他低声自语:“仔细说来,也是个缘分。若是她早早允了左近将监,也不至于如此愁苦。”
话音刚落,那女人的琴声停了。
一个声音从楼上传下来,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难得贵人驻足倾听。小女子闻贵人得了两全法,亦为大人欣喜。”
秀忠一怔,抬头看向那扇半开的窗。窗里透出的灯火昏黄,看不清人影,只隐约看见一个轮廓,坐在窗前,手里抱着三味线。
他沉默了一瞬,转头对三好新佑卫门吩咐:
“把一吊钱,放在门口。”
三好应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串钱,轻轻放在那楼阁的门槛边。然后退回来,护卫着秀忠继续往前走。
秀忠没有再回头。可那歌声,却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怎么都挥不去。
他哼着那调子,就连身后,就连身后一只灰鸽振翅而出,径直朝着名护屋城天守阁的方向,没入了夜色里都没有察觉。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家门口。
推开门,廊下灯火通明。侧室阿月抱着孩子迎上来,脸上带着关切。
“殿下回来了。”她欠身行礼,抬头看了看秀忠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勘定所有何变故?为何殿下这般神色……”
秀忠一愣,正要开口说“没什么,今日得了好法子”,可话还没出口——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可那口凉气,让阿月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
她抱着孩子,退后半步,声音发颤:“殿下……可是妾身说错话了?”
秀忠没回答。他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可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那根弦还在嗡嗡作响,方才一路哼着的《方丈记》调子,不知何时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江河流水,滔滔不绝……”
不对。
他摇了摇头,想把那声音甩出去。阿月还站在面前,抱着孩子,眼神惶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团乱麻,勉强扯出一个笑。
“无事。”他抬手,轻轻按了按阿月的肩膀,“你方才说什么?”
阿月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妾身是说……殿下近日为三韩之事费心劳神,妾身冒昧揣度……”
“多心了。”他拍了拍阿月的肩,语气放软了些,“已然有了法子,涉事之人无不通达的便宜之法了。你先去歇着吧。”
阿月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担忧。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欠身行礼,抱着孩子退了下去。
廊下只剩下秀忠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半晌没动。远处隐约传来夜市的喧嚣,三味线的声音早就不见了。可那句“人生处一世,其道难两全”,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两全法。
泽庵大师说得天花乱坠,五方得益,谁都不吃亏。可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事?
他踱步回到自己的局间,点上灯,摊开纸,拿起笔。
関白殿下若是问起,总得有个腹稿。那些好处,得一条一条写清楚。
他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
“朝鲜八道初定,新藩诸多,逃民屡禁不止。单全罗一道,便有福岛氏尾张藩、羽柴氏姬路藩恩赏地,更有李氏全州藩等五保留藩。若强行追逃,不免人心浮动,反生祸乱。”
嗯,有理。追逃人确实容易激起民变,这是实情。
他继续写:
“不如安置一向宗众人,以信仰为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