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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算盘与木棒(下)(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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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幽深,两侧纸门紧闭,绘着的松鹤在昏黄的灯影下显得格外沉寂。秀忠的脚步声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回响,平稳而疏离。武藏赤脚跟在后面,粗糙的脚掌摩擦着微凉的地板,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不谐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线香和旧木混合的味道。转过一个弯,前方传来了声音。

不是人语,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固执劲头的撞击声。

砰。

砰。

一下,又一下,像是钝器砸在什么软物上,间隔着纸张被撕裂的、短促的“刺啦”声,和一个男孩努力压抑却仍泄出的、用力的喘息。

秀忠的脚步没有丝毫变化,径直来到最后一扇绘有“竹虎图”的纸门前。门边侍立着一个十岁上下的童子,穿着熨帖的浅葱色小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秀,只是一张小嘴习惯性地微微噘着,带着点天然的孩子气,又因身处此地而强作严肃。正是木下蛟,榊原绫月与内藤某之子,因其母“阿鲷”的昵称和她骏河出身、乳名“蛟千代”的旧事,秀忠对他有些印象。

木下蛟见秀忠到来,立刻躬身,动作虽恭敬,但孩童的身板做来总显得有些紧绷:“松平大人,殿下正在……习练。”他声音稚嫩,说“习练”二字时,嘴角又下意识地抿了一下。

秀忠略一颔算作回礼,没有多言,抬手拉开了纸门。

门内的景象与那沉重的声音并不完全相称。房间宽敞,陈设简单,正中悬着一张微黄的奉书纸,已被劈砍得褴褛不堪,边缘卷曲,在空气中无力地晃动。一个身穿杏叶纹直垂的男孩——丰臣秀赖,背对门口,双手紧握一柄与其身材相比显得过长的木刀,正对着那残破的纸片,再次凝神,吸气,然后猛地踏前一步,挥臂——

砰!

木刀厚实的侧面砸在纸上,纸张猛地凹陷、撕裂,但并非利落的切割,而是被蛮力砸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木刀的去势未尽,带着男孩的身体也微微踉跄了一下。

秀赖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小脸因用力而泛红。他身侧站着一名年轻的剑术师范,正低声指点着什么。

“右府殿下。”秀忠在门口躬身,声音平稳地响起。

秀赖闻声,如蒙大赦般转过身,看到秀忠,明显松了口气。他将木刀交给一旁的师范,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努力想端出符合身份的持重,但那稚气未脱的眉眼和尚未平复的喘息,让这努力显得有些可爱。

“松平中纳言不必客气,”秀赖开口道,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教导好的言辞,补充道,“从阿江夫人那里来说,您是在下的姨丈。”

秀忠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姨丈。这称呼经由一个九岁孩童之口,以一种近乎背书的、强调亲缘关系的方式说出来,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别扭。按照公仪,秀赖过继给关白殿下后,其生母无论被称为茶茶、淀殿、大阪御前,还是如今出家的“贞松院”,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人。但“贞松院”已是方外之人,这“姨丈”之称,便模糊了公与私的界限,带着一丝来自那位“贞松院”的、无形的亲昵与牵扯。他看着眼前这张尚存稚嫩的脸,心中暗叹,终究是个孩子,又是羽柴家嗣子,不可苛责过甚。

“臣惶恐。”秀忠直起身,并未就“姨丈”之称做出任何回应,只是以臣下之礼恭敬回应,将那份微妙的亲缘推回公事的距离。

他抬眼,迅速扫视室内。秀赖身后,靠墙的蒲团上,安静地坐着两位僧人。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沉静,是净土真宗的了悟。另一位年轻些,神态从容,是临济宗的泽庵宗彭。两人皆双手合十,默然静坐,与这武家厅堂的氛围颇有些疏离。

而在他们对面下首,跪坐着石田三成、大谷吉继、真田昌幸三位姬路重臣,其中三成是刚从朝鲜返回的似乎急切了些,明显带着倦怠。此刻,这三位身经百战或将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与隐隐的怪异感,落在那两位僧人身上,尤其是石田三成,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

秀赖顺着秀忠的目光,像是才想起介绍,语气里带了些孩童式的、展示重要人物的意味:“这位是临济宗泽庵宗彭大师,这位是净土真宗的了悟方丈,是父亲和母亲说是来为我姬路藩指点迷津的。”

两位和尚这才微微欠身,向秀忠合十行礼,依旧不语。

秀忠还礼,心中念头飞转。指点迷津?用和尚?一个参看话禅,一个专修念佛,凑在一处,来为姬路藩的困局“指点”?他目光掠过石田等人古怪的神情,心知这“指点”恐怕绝不简单。

各自落座。武藏跪在门边角落,屏息垂首。

石田三成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的声音平稳克制,却字字清晰:“松平大人,姬路藩奉关白殿下之命,经略全罗道,将士用命,钱粮耗糜甚巨。如今藩库实在艰难,出征恩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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