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被夺走了什么的怨恨。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怪物,能够拥有与中也同等强大的力量?
一声声诋毁如尖针,刺入了谁自以为牢固的魂灵。他们说着他的家人生来属于异类一端,是任何群体都无法接受融入的怪胎,又说刚才听见的那一声声呐喊着实尖锐恐怖,不像是在理智之下发出的声音,所以一定,一定存在成为疯子的危险。不,这就是一个疯子。
有人如此说。
即使这怪物安静,迟缓,除去食物从不与人争执,那也是个疯子。一一可那分明是他,是他中原中也造成的动静。小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但却无知无觉间替他承担了全部的恶意。…是因为这件事而诞生出的恶意吗?
中原中也站在原地,恍若被钉进了地里。
他听着这些声音。
每一句,每一个字,甚至每一声笑声里裹挟的恶意,都像细密的针尖,从四面八方扎来。
“而且啊,”
另一个声音幽幽地飘来,变作凉风钻进未缝合的伤口里,“你们不觉得他那双眼睛很疹人吗?”
“跟死人一样。”
襄案窣窣的低语如同雨夜滋生的霉菌,无声地在每一个角落里蔓延。“他的声音也很奇怪啊,你们听他说话,慢得像要断气一样,有时候我都不确定他是在说话还是在喘气……”
“那不是喘气,那是鱼在吐泡泡吧。”
“他本来就是鱼变的吧?从海里爬上来的。”“中也为什么要带这种东西回来……”
他们对于北方苍的存在积怨已久。
嫉妒着这与中原中也一模一样的异能力,怨恨着如此强大的人什么都不做,拥有这样让人眼红的天赋,却是个只知晓分夺食物与资源的蠢货。“果然还是赶走比较好吧。”
有人如此说。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北方苍的耳朵,他仓皇地低下头,对上一双干净的蓝色眼眸。
北方苍仰着脸,专注地看着他。
好像在说,自己都在听。
又好像在安慰着兄长,表示他并不在意。
大海容纳过太多肮脏,袍的身躯永远存在厮杀与绝望的血液,海底沉淀着无数生物的尸体与物体的残骸,裹挟着来自世界每处的污染。可是袍的眼睛一一
当站在海岸边望向那片无垠的蓝色时,看见的永远都会是天空的倒影。波澜壮阔,澄澈如初。
那是一双将整个天空都倒映在了掌心处的眼睛。一切声音都远去了。
那些尖刻的、恶毒的、自以为是的、理直气壮的低语与窃笑,像一艘终于驶离港口的旧船,载着满舱腐烂的货物,缓缓消逝在灰蓝色的海平线尽头。只剩下宁静。
“哥哥。”
北方苍说:“我不喜欢他们。”
这是他第一次表明自己对羊群的态度。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睛罕见地有了神采。
像常年沉睡于深海沟壑的古老生物,缓缓睁开了眼,打量着那些胆敢在他的领海边缘喧哗的蝼蚁。
有什么从北方苍单薄的身体里涌出。
怪物伸展着蜷缩万年的躯壳。
深邃幽蓝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轮漩涡,搅动海流,将百米开外的船只带来了这里,再恶作剧般将船只打翻。
船上的人群在窒息之前,先感受到的是身体被撕裂开来的痛苦。他们看见北方苍周身再次浮现出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不再是单纯攀附在皮肤表面的花纹。
它们在发光。
像岩浆,像裂谷深处沸腾的铁水,像神话里囚禁深海巨兽的封印,正在一寸一寸崩裂。
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中原中也猛地清醒过来,往尖叫的方向看去。周围不知何时真的升起了一股巨风,它旋转着,将地面吹动,把雨珠卷向高空。
“小苍!你怎么……”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了。
北方苍那双自诞生后便处于空茫的眼眸里,此刻正缓缓旋转着一轮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海。
容纳了无数生命与死寂,温柔与暴戾,创生与毁灭的,无始无终的海。中原中也张了张嘴。
喉咙里似乎被灌满了海水,苦涩,咸腥,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用力捏紧拳头,周身亮起暗红色的异能光芒。一个,两个,三个……
他将那些被卷上高空的,尖叫着哭喊着,甚至已经开始相互踩踏的“羊”,一个一个,一只一只,从风暴中心拽了回来。北方苍不懂得争辩与解释,他甚至不知晓周遭的话语针对的是自己。但他发现了兄长的不开心。
于是能够平息一切的海风出现了。
可为什么……
变得更加不开心了呢?
看着将那些讨厌的人一个个从空中救回来的兄长,北方苍不太懂。但最后,这些声音还是安静了下来。
不错的结果。
混合着海水咸腥与铁锈气味的夜风缓缓拂过狼藉一片的土地。有人在小声啜泣。
有人在剧烈地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