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五岁前没有引魂铃时只能眼覆绸带遮掩瞳色,靠着阴阳玉里储存的灵气避煞才活了下来。春香当时日日贴身照顾,让金瞳看见了她。
后来虽有引魂铃,金瞳褪色,但她仍然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盛泽兰和“沈昭”。
引魂铃并不能阻止她看见。
那岂不是她想看就看,为何引魂铃戴了这么多年就只看见盛泽兰和“沈昭”。
林乔想再试试,究竟什么情况下她才能看见另一个世界。
谢红英不清醒的脑子像是被砸了个猛锤,夜色里那双眼睛的眼白忽然变得格外醒目。
头摇的像个拨浪鼓,绕过林乔就往林子外走:“你这忙我帮不了。”
忽然驻足,又调过头来押着林乔回屋:“眼睛才好就往死里作,看我回京怎么同师姐、师父告状。”
谢红英嘴里絮叨着:“你怎么不去找沈家那小子,你要星星要月亮他都给你摘下来。”
林乔哪里敢找沈昭,她现在说话都得仔细斟酌斟酌,免得又把人气哭。
从前也没发现沈昭还是个哭包。
“不行。”
谢红英想到当初林乔下山前那副场面仍心有余悸。
当时林乔恢复了足足一个月才好全。
他好歹是个做师兄的,不可能任由她胡来。
林乔径直盘腿坐在林中枯叶堆上,赖着不肯走:“三师兄,迄今为止我看见过两个人的未来,即便戴着引魂铃。”
谢红英霎时扭头:“你引魂铃出问题了?”
“与引魂铃无关,有没有它我都能看见,趁着还没回京,我想再确认一次。”
谢红英紧抿着唇:“你想怎么做。”
林乔双手捧着小脸,嘿嘿一笑:“我想好好看看你。”
又立刻保证:“放心!我不摘引魂铃!”
谢红英肉麻得浑身打了个冷颤,勉强点头。
林乔一动不动盘腿坐在原地,熬鹰似的盯了谢红英将近半个时辰,直到谢红英挨不住靠坐着一棵梧桐睡了过去,她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
于是掏出提前备好的药包。
谢红英睡姿毫无防备,眉眼松弛,两条长腿大剌剌敞着,偶有一两片落下的梧桐叶划过他耳畔,伸手挠挠痒,又沉沉睡了过去。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模样和在隐云山上时没什么不同。
林乔静悄悄跪坐在他身前,伸手挑去落在他头顶的一片枯叶,取下引魂铃放在谢红英掌心。
“三师兄,勿怪。”
话落,引魂铃离身的瞬间,那双本该清润黝黑的瞳仁在刹那间褪去凡色,化作纯澈鎏金。
老梧桐枝干虬结,在狂风中簌簌震颤着抖落漫天飞叶,浓墨般的乌云自天际翻涌而来,煞气丝丝缕缕从云间垂落,直奔梧桐树下的女孩儿而来。
待谢红英从睡梦中惊醒时抬眸就对上林乔近在咫尺的金瞳。
地上枯叶被吹得哗哗响,铺天盖地的黑像一口锅盖下,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作势起身制止,却不知何时他双手被反剪,牢牢捆缚在梧桐树树干上,挣不脱、扯不开,眼中只剩惊怒与狼狈。
……
乞丐堆里正捧着粗瓷碗狼吞虎咽的男童不过四岁,乌糟糟的头发盖住他大半张脸,破布条迎风招展挂在身上,勉强遮住瘦小羸弱的身形。
这时一只巴掌大的乌黑小犬凑到他身边,伸长脖子嗅了嗅。
男童吓得立刻护着碗背过身去,小犬嘤嘤叫唤两声,男童好奇回头看了眼,最后犹犹豫豫从碗底扒拉出小块只吃了一半的肉块。
这块肉是他昨日特意留下的,剩下半块本想留到明日吃。
他摊开掌心递到小犬身前,肉块白腻,被汤水洗得一点油花也不见。
小犬嗅了嗅,往后退了两步。
男童以为它怕人,将肉块一丢。
小犬极给面子舔了舔,原地打了个干呕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狗都不吃。
周围的乞丐发出难听的嗤笑声,男童却浑然不觉,他愣愣盯着远处的小犬,正趴在母犬腹前攒足了劲吃奶。
待回过神,他又朝那块肉爬去。
有老乞丐看不过眼,把小孩儿拎回身边掰了小块馒头给他。
小孩儿是被人丢进的乞丐堆,说是他家里人脱不开身,暂时放在别人家寄养两年,但小孩儿吃的着实太多,实在养不起。
那妇人不仅说话难听,还拳打脚踢,老乞丐记得小孩儿被扔进来时鼻青脸肿,身上就没一块好肉,得亏命大才活到现在。
老乞丐问:“你还记得你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