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有一老者反驳：“小姑娘，即便李庆等人违律在先，那也用不着太子亲自动手，律法自会严惩。太子此举分明是在违律杀人，谈何救人？”
“什么叫律法自会严惩。”林乔冷嗤一声：“三司会审、录口供、画押、呈报刑部、最后再由陛下勾决，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老先生觉得当真能严惩？”
“诸位家中仓里有粮、窖里有银。水淹不到你们的宅子，灾民抢不到你们的铺子。你们仍可以坐在暖阁里，吃着热菜，喝着温酒，当然可以不疾不徐高谈阔论——要讲流程，要守律法。”
“水患一过，你们损失的只有田庄店铺，仍然有人帮你们种田修屋。老先生，水患是会要人命的。”
一番话说的人面红耳赤，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自然知晓水患会死人，倒也不需一个小姑娘来提醒。
林乔却仍不肯罢休，说一句顶十句，说到情切处，发间细小的珠串簌簌相击：“什么事都讲规矩、讲流程，但天灾不会同你讲规矩，百姓也等不起。殿下不用雷霆手段，如何震慑那些躲在衙门、只等水淹三县后再写请罪折子的庸官。”
“殿下杀一人能救千万人，若按部就班，便是纵容千万人去给那一个人的失职陪葬！”
陆顺章反唇相讥：“若林小姐是那一人呢。”
“一报还一报，是我的因果不用你们多说我自会担下！”
林乔一怔，霎时转头看向站她身后的沈昭。
沈昭眼神一直停留在林乔身上，蓦然被抓包下意识心虚偏过头，但琢磨一番。
这又不是从前，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于是沈昭正大光明对视回去。
不及林乔细想，陆顺章不赞同：“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律法自有疏漏改便是，但无律法，天下大乱只在朝夕。”
林乔被吵得脑仁疼，抬手指向周遭越聚越多的百姓。
“他们不守律法吗？他们服役纳税，朝廷收了税说要修堤坝，派来父母官说会为百姓做主。何谓父母官，难道是像李庆一样只吃孝敬不做事，甚至还伸手往百姓破袋子里面掏，他们守律法又得到了什么！”
“殿下杀那些官吏、恶霸，不是因不尊重律法，恰恰是因为李庆等人首先践踏了比律法更底层的天理——人命！诸位读圣贤书，做朝廷官，食百姓俸，堤溃了，民死了，你们不去骂贪官却骂杀贪官的人，是何道理。”
“陆大人，你问问身后的百姓，问问他们太子可曾冤枉一人，你问问他们那些人到底该不该杀！”
话落立刻有人高呼应声。
“该杀！该杀！”
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一怀抱幼童的妇人率先站了出来，支吾道：“陆，陆大人，我听不太懂你们说的大道理，但我晓得您是为百姓好。”
“但林小姐说的也没错！”
妇人拍哄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孩童，语速逐渐平缓：“我是平澜人，从前不是没人越级告过李庆，若是官官相护连衙门都进不去，若进了衙门先被打板子都暂且不提，单是写状纸、找门丁、打点差役，每一步都要钱，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对你们这些大家族只是一句话的事，但对于我们来讲告状比登天还难。”
“你们要权衡利弊，要考虑家族利益，要考虑这个人该不该杀，杀了又会导致什么后果。但太子殿下只为我们说话，我只晓得太子殿下比那冷冰冰的白纸黑字好太多。”
妇人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泪，语气中带了一丝埋怨：“李庆等人这些年贪赃枉法害死那么多条人命时怎么不见你们站出来道一句律法公正，太子殿下替我们永诀后患有什么不好。”
同时，一趴在墙头的混混嘴里酸溜溜道：“人家陆大人日日住高阁，哪里知道我等小老百姓的水深火热呢。”
陆顺章一张老脸憋得铁青，他刑部出身，倒还没一丫头片子嘴皮子利索。
林乔继续道：“陆大人有空在这儿指责殿下的不是，何不回家多看几遍《盛律》，要是律法完善殿下也就不会亲自动手了。”
巧言令色！
倒打一耙！
律法是他想完善就完善的吗！
憋到最后只剩一句：“我不同你讲，我要见太子殿下！”
“陆大人，你最该见的不是太子，而是或在修屋补墙、或在田垄上做活、或在为生计忙碌的百姓。”林乔不欲再同这群不知变通的人浪费口舌，她只需知道百姓真正想法，只要百姓对太子没有怨言，任陆家人跳得再厉害也不足为惧。
“殿下没那多时间与你们做口舌之争，也不会堵你们嘴，你们若觉得殿下做的不对，就上书告到陛下跟前去！”
说完林乔扭头就走，围观的百姓也都嚷着没意思一个接一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