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斜照着垂下一半的鹅黄色幔帐,宽大床榻上的李妩平躺着,双眸阖着,柳眉微蹙,烧得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
裴青玄在床边坐下,视线落在她泛着不健康红色的颊,浓眉轻折。
修长手掌朝她额头探去,温度很烫。
他眉头皱得更深,有些懊恼。
早知道会生病,就该在她上车时,便让她把湿衣裳脱掉——就是他这般提了,她也一定不会答应。
裴青玄薄唇抿着,突然觉得上一世强横些不是全无好处,若是上一世遇到这情况,他定是亲手将她衣服脱了,再拿外袍严严实实裹住,抱在怀中给她捂着,保管不会着凉。
许是他的手搭在额头太久,李妩缓缓睁开了眼。
“玄哥哥……”她愕然,双颊烧得通红,还想再说话,却是先咳嗽起来。
裴青玄按着她的肩,示意她好生躺下,又一脸严肃道:“阿妩把朕当做哥哥便是,朕只是想照顾你,绝不会逾矩冒犯。”
那场狭长的凤眸在烛影映照下,愈发显得深情与关切。
李妩心道,何为绝不逾矩,大晚上他个外男出现在她床边,已经极大的逾矩了。
不过这些话她只在心里说,他于她而言,终归与其他外男不一样。
年少情浓时,他们曾偷偷抱在一起接吻,亲得面红耳赤,心跳怦然……
想到过去的事,李妩双颊更烫了,好在她起着高热,脸红也不会叫他瞧出端倪。
没多久,大夫赶来,隔帘替李妩把了脉,开了两幅驱风寒的退烧药。
汤药熬好,裴青玄也不假手于人,亲自喂着李妩吃。
李妩觉得别扭,他就拿“兄长理应照顾妹妹”为由安慰她。
他这一本正经、毫无私欲的坦然态度,倒显得李妩好像想太多。
默默守在门外的音书和素筝两婢,竖着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
见着里头没了声响,灯光好似也暗了两盏,两婢的心都提了起来。
“怎么就熄灯了?”音书压低声音,睁大了眼。
素筝也吓得不轻,面上却强装镇定:“主子应当要歇息了……嗯,陛下很快就会出来。”
音书不置可否,悄悄往屋里瞥了眼,又凑到素筝耳畔:“素筝姐姐,我觉着陛下对咱们主子……心思不单纯。”
素筝眼皮一跳,心道还用你说,这长了眼睛都看得出来。不然一个皇帝闲得慌,不去忙政务开后宫,天天跑到国公府门口晃荡个什么劲儿。
“这种话以后不准再说!”素筝没好气瞪音书一眼:“脑袋不想要了?”
音书悻悻地缩了缩脖子,静了没一会儿,又不禁嘟哝:“都这会儿了,怎么还没出来……”
陛下今夜不会就住在这吧?
屋外两婢忧心不已,屋内裴青玄将李妩哄睡着后,又静静坐在榻边望着她。
有上辈子的深刻记忆,这一世,他再不想叫她为病痛而折磨。
“阿妩,答应朕,这辈子无忧无虑、平平安安。”
长指轻抚过她额头碎发,少倾,男人俯身,在那光洁额头落下一枚浅吻。
昏暗夜色里,那阖上的长睫微不可察颤了下。
在那沉稳的脚步声远去后,本该熟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纤细指尖抚上额间那个吻落下的位置,仿佛依旧如火般灼烫。
李妩眸光复杂,良久,她侧过身,抬手掩住了绯红的脸。
方才他凑过来,她明明可以推开他的,她却没有.......
自己怎是如此糟糕一人,明明已为人/妻,今日又是在旁的男人怀中睡着,又是与他独处一室,还默许他亲了她。
难道真如赵氏所说,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不,她不是。
方才没推开他,只是因为她病着没力气,而且是楚明诚背叛她在先,凭什么男子可名正言顺纳妾,自己还得一心一意为他守贞……
李妩顶着混沌一片的脑子,不断替自己找着开脱的借口。可无论她如何解释,有一点却无法辩驳——
她心里还爱着裴青玄。
那份被她藏在内心深处,最珍视、最宝贵、最美好的爱,因着方才那一个浅吻,掀起惊涛骇浪,将珍宝冲上海滩,搁浅,暴露,再无法否认。
***
翌日清晨,李妩醒来,高热褪了,外头的雨也停了。
据音书打听来的消息说,天还未亮,裴青玄就走了,这会儿应当已在朝堂议政。
简单用过一顿早饭,李妩也不再耽搁,当即命人套着马车回李府。
她只盼着能在楚明诚上门寻他之前赶到,不然到时候家里人和楚明诚一对,发现她昨夜既不在李府又不是楚国公府,怕是要废上一番功夫解释。
大概昨天把霉气都用光了,今日一切倒是顺利。
她回到李府时,楚家人尚未登门。于是李妩将昨日府中发生的一切解释一遍,便回了玉照堂。
按照往常,若是她是闹了不愉快回娘家,楚明诚往往第二日一早就会登门致歉,将李妩给哄回去。
未曾想过去一个上午,太傅府门前都未见到楚家半个影子。
李妩不由猜测,是赵氏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