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心弦又颤了下,似乎很期待对方接下来的回答,可越是这么兴奋地想着,心脏处又随即传来隐隐约约的痛楚,可这痛得实在是莫名其妙。
他挺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腿上,努力将那股感觉压下去。
坂田银时紧皱着眉头,面上的诅咒纹路都被他的表情带得扭曲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一想到那个纹路其实是疫病诅咒就没有人可以开怀地笑出声来。
对方深呼吸一口气,暗沉的眼瞳直视了过来。
五条悟感觉呼吸一窒,然后听到对方说——
“我的另一个身份,就是大名鼎鼎的诅咒师魇魅。”
咔嚓。
是木桌被掰断一角的声音。
五条悟笑眯眯地回望过去:“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咳,不说了,但你这威胁方式其实对阿银我也没用啊,本来你的目的不就是要杀我吗?”
他继续道:“但是吧,这都一晚上过去了,你还坐在这儿一副要跟我促膝长谈的样子,所以你究竟想要谈什么啊,真相对于你来说就有那么重要吗?我说啊,家里那些老东西可是为了保护你牺牲了很多人哦?如果不想对不起那些累累尸骨的话,就装作一个眼瞎耳聋的老头子快点送阿银我上路吧。”
“要是再不动手,我就逃跑了。”
五条悟觉得对方在跟自己开临死前的玩笑,但刚刚浮上来的怒气确实又被对方这无厘头的一番话给抚平了。
就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扎人的气势立马就偃息了下去。
“你跑多远我都能把你抓回来,无论在什么地方。”
“那黄泉比良坂呢?”
“…你是不是在找死?”
对方不说话了,一副“你终于明白了我的意图”这样欣慰的眼神。
不爽。
五条悟没有来的内心浮起一抹烦躁之意,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戏弄而不快,还是因自己竟然闲得没事一直和对方纠缠这点而不快。
他藏在桌下的手指摆出施展术式的姿势,眼皮无趣地耷拉着。
嘛,干脆直接杀掉对方算了。
可当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又有另一个声音窜了上来,一直试图阻止他,如同野兽一般嘶吼叫嚣着:不可以。
他给自己找了个非常合乎情理的理由,因为只有他被蒙在鼓里,他需要从对方嘴里撬出真相。
可眼前这个家伙太过无赖了,看着一副高深莫测的反派样,但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事总是能让他气得牙痒痒,可又完全无可奈何。
于是他换了一种问法。
“在成为诅咒师之前,你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这句话无疑是一根刺,正常人在吃鱼的时候喉咙卡着鱼刺肯定会难受得鼻涕眼泪一起往外冒,可面前这个家伙明显不同。
已经三十好几的坂田银时,早已经过了会撒泼耍宝的那个年纪。
这个时代既没有草莓巴菲可以治愈他,也没有暴力女猩猩一拳锤向他的后背强硬地让他把连同鱼刺在内的隔夜饭一起吐出来,更没有会抱着一瓶又酸又苦的醋准备用土办法让他消化掉鱼刺的眼镜——
这里没有万事屋。
从来没有拥有过万事屋同伴的银时,没有在松下私塾受过教育的银时,全凭着自己那闪着银色光芒的灵魂才走到如今这一步。
直到五年前为了替自家弟弟收拾烂摊子,而一不小心染上了白色诅咒的他,被迫放弃未来的人生,独自远去。
坂田银时似乎想了很多,但又像是什么也没想过。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他来说,没有长歪到变形扭曲已经很了不起了,他一直都坚守着自己的灵魂,保护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
明明一开始只是命令,但最后却成了他的自愿。
如潮水般的记忆涌了上来,他按耐住想要揉太阳穴的手,这一异样还是不要让对方看到的好。
毕竟已经准备好赴死了,为了不再让眼前的家伙有着更厚重的心理负担,有些事情就让它永远埋在黄土之下吧。
“——在这之前,你过着怎样的生活呢?除开在暗部的那些日子,还有做诅咒师的日子。”
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手心握拳攥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但又害怕对方除了侍奉五条家外就没有任何有关于自己独立的人生了,那他肯定会为此感到愧疚。
要真是如此,那毁掉对方整个人生的,或许就是他自己。
或许是透过那双强装镇定的眼镜看出了什么,坂田银时轻笑一声,哑着嗓子安抚道:“放心,你不欠我什么。”
“以及……可别再用那种看没妈要的可怜蛋的眼神看着阿银了啊,我在侍奉五条家之外过得可滋润了,还有一个自己的铺子呢!拖家带口的,金童玉女左右护卫,包括一只吉祥物,整天热热闹闹的,每天靠接点委托赚点闲钱就可以过活,那日子可舒坦了。”
心虚地目移了一下,嘛,虽然说是借了另一个世界的设定,但他这也不算撒谎吧?
五条悟听到对方这言之凿凿的话倒也没有过多怀疑,或许是那幸福的感觉实在是过于真实地洋溢了出来,所以他便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