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家人彻夜长谈、吐露了那份沉重如山的末世真相后的次日。
这座古老而燥热的自由贸易城邦,迎来了新的一天。
伊纳尔披着一件宽大厚重的灰黑色斗篷。
那巨大的兜帽被他刻意压低,将那头标志性且极其惹眼的白金色长发,以及那张俊美到足以引起街头骚乱的容貌,深深地隐藏在了阴影之中。
他独自一人,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步伐,在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漫步穿梭。
目光中透着一丝审视与隐隐的好奇。
这是他真真正正游览的第一座自由贸易城邦。
之前在布拉佛斯,他仅仅是在“黑珍珠”贝勒格尔那艘极尽奢华的游船上稍作停留,甚至都没有踏上过那座百岛之城坚实的街道。
对于瓦兰提斯这座底蕴深厚的古城,他有着不少实地探查的兴趣。
当然,他并非真的孤身一人。
在距离他身后不远处的街道上。
五名乔装打扮的“圣火之手”精锐卫队成员,正伪装成普通的佣兵或路人,以一种看似零散、实则毫无死角的严密阵型,在暗中死死地护卫着他们的神明。
漫步于瓦兰提斯那由岁月打磨得光滑的石板路上。
伊纳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座城市底层生态的潜移默化。
红神信仰的各种习俗与图腾,已经如同植物坚韧的根须一般,悄无声息且不可逆转地深深扎根于周围平民的建筑与日常生活之中。
随处可见暗红色的布条、燃烧的火盆,以及那些在街角低声向光之王祈祷的底层人。
这并不让他感到意外。
在这座庞大的城邦里,绝大多数的人口都是脖子上戴着隐形枷锁的奴隶。
他们生来卑贱,被人象牲口一样买卖、驱使,他们内心深处最极度渴望的,便是挣脱枷锁的自由。
而红神信仰,恰恰在精神和物理层面上,赋予了他们这种希望。
在身处绝境、看不见明天太阳的岁月里,人们总是本能地向神明祈求救赎。
伊纳尔的脚步几乎踏遍了整个外城的繁华与破败。
但他却刻意绕开了一个地方—黑墙。
那道由融化的黑石筑成的高耸城墙背后,居住着自诩血统高贵的古瓦雷利亚遗民。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群体自私、傲慢、腐朽到了骨子里,那绝对是黑墙内的那群瓦兰提斯旧贵族。
伊纳尔很清楚自己的脾气。
他一点也不想进去。
因为他怕一旦踏入那里,那群傲慢且不知死活的蠢货稍微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冒犯。
他就会忍不住心中的暴戾,直接召唤科拉克休,降下漫天龙焰,把那群寄生虫连同整座黑墙一起烧成一堆冒着黑烟的焦炭。
就在伊纳尔穿过一条相对偏僻的贫民窟街道时。
他那沉稳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下来。
他微微抬起头,将视线投向了街角一处阴暗、潮湿且散发着恶臭的死胡同。
兜帽下,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因为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胡同深处传来的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那是野兽压抑在喉咙里的嗜血低吼,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皮肉撕扯声与沉闷的搏斗声。
一场野蛮到了极点的厮杀,正在那片不透光的阴影中上演。
伊纳尔转过身,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缓缓走进了那条死胡同。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这座大陆最残忍、最底层的生存法则,再次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胡同的最深处。
两个瘦弱的的少年,正被几条同样饥肠辘辘、浑身长满癫疮的流浪野狗死死逼在墙角。
他们浑身上下沾满了黑泥与污血,甚至能通过那层薄如蝉翼的粗糙皮肤,清清楚楚地数出他们胸前肋骨的数量。
其中一个稍小些的少年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截还带着几丝腐肉的动物残骨。
显然就是这场人与野兽之间大战的导火索。
但真正吸引伊纳尔驻足的,并非是这场可悲的对峙。
而是这两个瘦弱少年此刻的眼神。
他们眼中没有面临死亡时的恐惧与崩溃,没有对命运不公的哀求,更没有面对嗜血野兽时的半点退缩。
唯有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冰冷与漠然。
以及对无法继续生存下去、无法继续战斗的一丝深沉的不甘。
伊纳尔的心底,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赞赏与震撼。
他曾在预知未来的无数次视界中,见证过形形色色的死亡。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