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堂里,纪沅守在纪老夫人身旁。纪老夫人坐在一旁侍弄她的那一株宋梅,整个静室里都是清幽的宋梅香。
纪老夫人正拿着一把铰刀在给宋梅剪枝,纪沅坐在纪老夫人身边喝羹汤。今日小厨房煮了鱼脍粥,新来的厨子手艺不错,做的十分鲜美。纪沅一勺一勺地喝着,一言不发。
她从小就是这样。
真有心事的时候往那里一坐什么都不说。
纪老夫人一边剪梅花一边吓她:“你最好快点好起来。你娘那边接到你的书信估计也就还有几日,到时候,要么是你阿姐,要么是你娘或者二哥,总有一个要回来的。和离是大事,尤其是你娘,当初你要嫁给卫玹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阻拦的人,你那时候非闹着跟她说设么来着,说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后悔的。现在好了,等过些日子回来的要是她,肯定把你骂到脑袋开花。”
庄素白泼辣的名声在外,是纪家几个儿媳妇里最彪悍的。纪沅打小就怕她,因为家中其他的亲眷在她调皮的时候,都是吓她。只有庄素白,有事是真动手。
纪沅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临川军营里有一条长凳,那凳子上有一道很深的长长的鞭子印,据说是庄素白早年抽她二哥哥时抽出来的。
因此,纪老夫人这么一提,纪沅心里还真有几分忐忑。
“你还知道怕。”
“知道怕,现在就好好的。你娘那个人脾气是暴些,也是希望你好。若她回来后瞧见你红光满面,便是再大的气也消了。”
纪老夫人搁下手里的铰子,语重心长。
纪沅忍不住点点头,露出一个一切都听进去了的表情。
纪沅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是纪老夫人一手带大的,所以这么多孙子孙女,她最疼的其实也是纪沅,见她这几日总大魂不在身的样子,也觉得她可怜。叹口气后,想了想,还是要撵她出去多走走。
“若华说过几日章台那里有个杏林宴,届时会有不少才华品行皆上等的儿郎,也有不少女儿家也会去那里踢蹴鞠逗乐,你也去转转。天底下的好儿郎多的是,你娘说的对,你脑子太一根筋,长个心眼多的不划算,容易被绕进去。咱这一回,若是再遇见喜欢的,先思量思量,这郎君是个多情的还是个薄情的,是个心眼多的,还是心思单纯的。”
纪老夫人最擅长从过往的失败中吸取教训,也希望纪沅能吸取教训。
纪沅又喝了一口鱼脍羹,十分乖巧地点点头。
*
银月金月这几天是整片西直门最累的丫鬟,没有哪两个丫鬟有她们两个累的,几乎每天都要往返卫府跟纪府。
一边按照纪沅给出的清单收拾东西,一边还要应付张春那边。
张春那里似乎是得了上头的意思,并不想她们就这么离开的意思,总使绊子。架不住她们是纪沅的丫鬟,自然要跟着纪沅同生共死的。
军器营里,纪沅每天干完了活就温书。崔九也时常巴巴地凑过去,两个人一起温书。
这段时日,军器营事情倒是不少。
主要是卫玹时常来军器营,兵仗局这边与内阁关系匪浅。卫玹如今执掌刑部跟内阁,明明也不是奔着找茬来的,但只要他来一回,李德全都要如临大敌地让他们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看看自己分内的事情有没有做的不到位的。
军器营上下苦不堪言。
纪沅有一回还跟卫玹碰了面,但也仅仅是短暂的一面。
卫玹看到她后停了下来,似乎是在骄矜地等她先开口说话,可惜,她忙着做手上的火药,没空他,所以停了片刻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此,崔九深感人情凉薄。
“怪不得我娘当了媒婆后,并不主张轻易和离。你说你们两个人在山上的时候还能愿意跟对方说话,哪怕是吵架也是愿意跟对方讲话的,怎么和离后真就能做到一句话不讲?”
“还像个陌生人一般。”
崔九郎停下抄书的询问纪沅。
他这话问的。
纪沅怎么知道。
“大概是如愿以偿,不用再装了吧。“纪沅随意揣测。
以前是夫妻的时候,好歹得做个面子活,所以面上得过得去。现在不是夫妻了,可能看她一眼也嫌烦,所以懒得装?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因为他不高兴。
纪沅想,和离是她提出来的,所以他不高兴。
崔九听纪沅这么说,凑近了看她:“你不难过?”
纪沅无所谓地笑笑:“我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难过,那跟他成婚这几年早就难过死了。”
崔九郎“哦”了一声,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总算还没有遇见喜欢的姑娘,不然也许有一天也会被这该死的喜欢,被这该死的求而不得折磨的苦不堪言。
“我娘收了你们的二十两银子,从西山回来了。已经给你们俩都物色好了很好的姑娘和很好的郎君,你只管放心,一定是个肤白俊俏的郎君。”
纪沅疑惑地张大眼:“不应该是一百两么?”
“这不是多少我要抽走一些么?”
崔九郎信誓旦旦地说。
纪沅对崔九郎做生意的头脑表示极其佩服,发自内心地称赞他:“我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