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垂着头,绸缎般的青丝散乱在胸|前,瓷白的脸颊上蹭得有脏污,还有不少擦伤和细小的伤痕。长长的睫毛疲倦低垂着,整个人都照在暖光里。
过去齐昀看柳絮时,因比她高上许多,便总是居高临下地看。从乌如云的发顶,再到琼鼻朱唇,最后是尖润的下巴,只觉得她清柔怯怯堪比娇花。
如今这般透过朦朦胧胧的晨光仰视着她,却只觉得多了从未发觉的温吞飘渺。连同那脸上的伤痕,都恰似神女悲天悯人的证据。
齐昀好似被什么蛊惑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出神望着,苍白的脸怔怔的。
柳絮感觉到腿上的动静睁开了眼,在熟悉的黑暗中反应了片刻,便伸手摸索着去探丈夫的额头。
热已经退了,她轻轻吐出口气,“夫君,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夫君?”
两声关怀轻唤将齐昀离体的魂魄拉了回来。
他飞快别开了视线,才想起来对方根本看不到,发白干裂的唇开微微合了下,“我没事。”
柳絮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又是一阵心疼。
齐昀从她腿上起来,扶了扶钝痛的额头,一低头才注意到腹部的伤口处被绿色的草汁染脏了。解开里衣一看,包扎的布条下正敷着草药。
他愣了下,这才抬眼扫向四周。
搭着衣裳的木架子、他的剑,还有烧败了的火堆,风一吹灰烬便在光线里飘扬浮游。
这一环顾,昨日的记忆也如同潮水般涌了来,只是后半夜的事却记不清了,只知是发了高热,沼泽般的噩梦缠绕中,恍惚有道温柔的声音一直在安慰他。
原本以为是梦,现在看来是真的。
他枕在柳絮腿上,被她轻轻摸着鬓发,声声耐心地安抚着。
齐昀心里突然产生出一种分辨不明的古怪情绪,像是不可置信的别扭,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怔怔站了一会,看着那些痕迹,又回头去看柳絮。
因为被枕了一夜,柳絮两条腿都是麻痛麻痛的,像是要没了知觉,她揉了一会儿,才扶着石壁想往起来站。
起了一半腿像酸软的像被抽了骨头,她一个踉跄手臂嗑在石头上,疼得她轻嘶了一声,齐昀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柳絮却已紧紧抠住壁的一个石块站稳。
他收回手没有吭声,目光却一直跟随着柳絮的动作。
一个盲人,是如何在陌生的山野做到这些的?先不说如何采到草药给他止血包扎,光雨后生火就已经足够困难。
齐昀甚至有一瞬怀疑她能看见,又随即否认了。
他想起来那时候让属下查来的东西。
眼盲,丈夫失踪,同乡欺凌……柳絮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好好生活了两载。
从前只觉得是些无趣的乡野事,如今却觉出些不同的滋味来。
齐昀又看到她扶着石壁的手背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顿时抿紧了唇,嗓子有些发紧,“昨夜,多谢了。”
柳絮活动了一下筋骨,腿脚拾回些力气,便听到丈夫干涩疏离的道谢。
她有点难受,闷闷说了声“不必客气”,忽又想起昨夜对方难得的脆弱,一下软了心肠,放柔声音询问。
“昨晚雷声很大,你发了高热,还一直说梦话。夫君,你梦到什么了吗?我记得你以前不怕打雷的。”
齐昀眉眼倏然沉了下去,凤眼一眯端详她的脸。
“现在也不怕,不过是神思昏聩间做了些噩梦。”话声一顿,缓调又问:“我说了些什么梦话?”
柳絮耳边有飘过那句“娘”,面皮发红,摇摇头,“没大听清,隐约有别走之类的。”
齐昀觉得她表情有点奇怪,却不像是听到不该听的,倒像是……害羞?
他觉得莫名其妙,收回视线嗯了一声,捂着伤口忍痛走到架子跟前,伸手去拿外衫。
架子不长,粉蓝两件衣袍有小半交叠在一起。他手停顿了下,才把两件一齐取了下来。
经过一晚上烘烤,袍上散发着木柴的味道,他皱了皱眉有些嫌弃,穿好后,又拿着柳絮的走到她面前。
宽松的里衣把她纤秾合度的身体罩在其中,襟口因为刚刚起身蹭开了些,露出小片雪白的肌肤。
齐昀别开了眼,把衣裳递到她手边,“山里冷,穿上吧。”
柳絮点点头,拿衫子的时候两人的手指擦过去。齐昀像是被火星烫了倏地收回手,却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背过身去穿衣系带。
山洞外鸟鸣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作响,齐昀的心脏像是被蹭得发痒,忍不住看向她单薄的背。
柳絮转过身,忧心道:“夫君,护卫大概多久才能找来?你的伤口虽敷了草药,可也顶了什么事,需得尽快清洗,让大夫看看才行。”
齐昀没有再移开视线,墨黑的凤眼望着柳絮,“不出意外的话快了。”
柳絮点点头。
齐昀伤口疼得厉害,又靠着石壁屈腿坐下,就看到柳絮蹲下身摸找着什么,最后捡起丢在地上的剑。
“拿剑做什么?”
“我听你声音发哑,想着出去用树叶接点露水。”她提着剑站起身来,想到丈夫如今已是官员,吃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