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便有两字清晰撞进脑海,似落在宣纸上的墨,清宁又郑重。
白梅弯下腰,额头贴在手背上,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拜师礼。
“弟子徽真,拜见师尊。”
“起身吧。”
白梅应了一声,双手撑着地面往上起。岂料跪得太久,膝盖酸麻,加之双目不能视物,身子起到一半晃了晃,又跌坐回去。
白梅:“......”
要做半年瞎子,还真不如一直当脸盲。
看着面露窘迫的徒儿,元始轻轻抬手,修长指尖凝着淡淡清辉,在她紧闭的眼睫前轻轻一掠。
一缕温润的清气悄然沁入眼底,不等白梅细思,师尊清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睁眼。”
她缓缓睁眼。
眼前蒙昧散尽,天光骤然回归,视线聚拢,她撞进一双幽深眼眸。
混沌消去,模糊面容逐渐清晰。
眼前之人眉目清绝,瞳色深沉,像千年寒潭凝成实质,着一身织有暗金云纹的宝蓝华袍,周身气质沉静如山巅积雪,矜贵如同九天之月。
白梅怔怔地望着那张脸,直至他面露不虞方才移开视线。
不怪白梅惊讶。
实在是师尊长得过于年轻,根本不符合传统意义上圣人的形象。
“多谢师尊为弟子治眼睛。”
白梅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仰起脸,露出乖巧笑容,语气难掩激动。
“师尊,您什么时候传授弟子道法呀?”
一想到她马上就能修炼,未来还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白梅就激动到浑身血液上涌。
若不是太失礼,她甚至想原地蹦跶转圈,大喊一声“我有师尊了”。
按下在胸口乱撞的小鹿,白梅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身姿如松的师尊。
“不急。”
元始唤来守在殿外的白鹤童子,吩咐道:“带徽真去内殿暖阁安置。”
“是,师祖。”
白鹤童子人如其名,着白衣,梳道髻,眉目清秀,身量与她相仿,看着不过十七八岁。
“徽真师叔,请随我来。”
白梅跟着出了玉虚大殿。
烟霞缭绕,云海翻涌,山体覆着莹白雪色,金辉穿云散落山巅,景色透亮而富有灵性,不远处仙鸟齐飞,鹤唳清越。
身后殿身巍峨,檐角飞翘如翼,流光溢彩。殿前立着两根盘龙金柱,鳞爪分明,栩栩如生,像随时会腾起直冲九霄。
白梅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自穿越商朝后,她见惯了粗陋质朴的房屋,居住环境最好的便是总兵府。
可与眼前仙宫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白梅鼻尖微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莲花池上。
这股莲花香,让她想到了许久不见的仙长。
也不知仙长去哪了。
白梅只感伤了几秒,便又被眼前珍奇之景吸引心神。
他们沿着青玉石铺就的长廊一路往内殿而去,长廊两侧被一根根玉柱支撑,廊外遍地琪花瑶草,时有仙鹤白鹿现于此间。
白梅深吸一口气,香味似从喉咙到肺腑都过了一遍,浑身通透。
前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现有白梅进玉虚宫。
少女脚步很慢,时不时驻足观看,领路的白鹤童子立在原地,也不催促。
作为师祖最看重的侍童,他自是能揣摩几分师祖之意。
师祖对小师叔十分看重。
此外,他已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见到年轻人,如今看小师叔真是哪哪都顺眼。
“徽真师叔,前面拐弯后就是内殿暖阁了。”
阁楼立在云海之上,阁前铺设白玉台阶,白梅踏上台阶时低头看了一眼,便见自己面容映在玉石里,只看不真切。
白梅侧首,询问师尊的住所。
白鹤童子抬手指了指一廊之隔被云气遮掩大半的宫殿,道:“那处便是师祖日常清修之地。”
很好,离师尊很近,方便她未来去请教。
不过,这真的是暖阁吗?
四面通风,云海触手可及,凉意直冲天灵盖。
白梅抱紧手臂。
“师叔,给。”
白鹤童子声音从身侧传来,一件雪白如云,细密柔软的斗篷被递到面前。
白梅伸手接过这没有重量的斗篷,反手披在身上,顺势带上兜帽,只露出一双黑亮眼眸和微红鼻翼。
望着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小师叔,白鹤童子不由嘴角上扬。
“多谢你呀。”
白鹤童子笑道:“这件斗篷是我用褪下的羽毛制成的,师叔不嫌弃就好。”
“怎么会?”白梅从兜帽底下抬起脸,眼睛弯成月牙,语气灵动真诚,“若不是有你,我怕是要被冻死在这了。”
说着还配合地打了个哆嗦,把斗篷又裹紧了几分,毛茸茸的领口簇拥着她的下巴,衬得漂亮的脸白净柔软。
白鹤童子捂嘴笑出声。
经过送斗篷一事,两人关系明显拉近不少,一路有说有笑进了暖阁。
“师叔先歇息,等歇息好了,我再带你在昆仑四处转转。”
师叔初来乍到,他自当照看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