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茸轻轻整了整身上素色孝服,神色恢复平日清冷沉稳,出声打断方才的话语。
“宫中诸事已然办妥,此地再无别的要事,姐姐我便不多留了。”
薛宝钗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她是要回宫复命,当即温顺颔首:
“既是如此,姐姐便先行前去,正事要紧。”
林茸走到殿门处时,她微微顿住脚步,侧过身子回头看向殿内的薛宝钗,轻声落下一句承诺。
“妹妹你所求之事,可待先帝丧仪诸事稍缓后在与陛下说,不必心急。”
薛宝钗心中一暖,连忙对着她的背影微微欠身行礼:
“有劳姐姐费心了。”
偌大坤宁宫之内,此刻便只剩下薛宝钗一人静立。
……
另一边,乾清宫偏殿。
地面摊着贾芸方才火速送来的密报,薄薄一纸,尽数记录这几日神京九坊十二巷的市井舆情、街头流言动向。
夏武垂眸扫过一眼,随手将密报搁在旁边边,看向贾芸道:
“贾芸。”
贾芸垂首躬身,恭躬敬敬应声:“臣在。”
“近日京城内外,关于先帝大行、新帝继位的流言四起,搅得市井人心浮动。
朕问你,那些四处散播、蛊惑人心的乱七八糟的谣言,已经压下去了没有?”
贾芸心头一凛,连忙回话:
“回陛下,这批市井流言自三日前悄然兴起,臣麾下舆情司察觉异动之后,便即刻调动人手布控,全程压制流言扩散、管控舆论风向,如今市面风声已经缓和不少。”
“说说看,你具体是怎么压的?市井流言最是顽固,单单封禁无用,你用的什么法子稳住的?”
贾芸悄悄咽了口唾沫,老实回话:
“臣让人遍布京城各大茶馆、酒楼、集市这些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安排了数十位资深说书先生驻场。
刻意改换了话本,专讲陛下昔日镇守边疆、征战朝鲜的赫赫战功,用陛下的英武事迹转移市井百姓的注意力,冲淡那些不实谣言。”
夏武挑眉:
“都讲了些什么事迹?说说。”
“并非杜撰编造,皆是据实宣讲!”
贾芸连忙辩解,随后声音微虚,“讲陛下三箭定平壤、孤身闯敌军大阵、于万军之中纵横弛骋,阵斩建奴二十万,威震边疆、扬我大夏国威!”
夏武端起手边清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笑道:
“阵斩二十万?你下面这帮说书的是真敢张嘴瞎吹。朕要是一个人能干翻二十万,早就当场累死在朝鲜战场了。
太浮夸了,吹得没边了,老百姓听了都觉得假,反而丢人。”
“臣知错!臣回头立刻传令,让所有说书先生尽数改词!”贾芸连忙拱手请罪。
“不必急于一时。”
夏武摆了摆手,语气从容,“大体方向没错,借功绩正视听、稳民心,是稳妥法子。
只是切记,适度宣扬即可,切忌过度浮夸、虚假吹捧,反而坏了口碑。继续说,后续如何处置的?”
贾芸暗自记下,心里默默盘算:回去就让他们把二十万改成五万,既显陛下英明神武,又不离谱。
“回陛下,那些刻意造谣、传谣之人,臣已联合五城兵马司尽数抓捕归案,前后一共三十七人。
其中有牟利造势的茶馆老板、胡乱编撰话本的说书先生、心怀愤懑的落魄书生、唯恐天下不乱的街头混混,还有数名成国公府的残馀家奴。
成国公兵败被拘之后,这些家奴逃窜在外,刻意煽动流言,蓄意搅乱朝堂民心。”
夏武神色微沉,淡淡开口:
“审得怎么样?这群人是单纯吃瓜跟风,还是背后有人指使,故意借着市井流言搞事情?”
“回陛下,已然连夜审讯完毕。其中大半人皆是跟风传谣、无知起哄。
只不过暂时尚未查出确凿的幕后主使,暗部还在深挖追查。陛下这些起哄的百姓属下会重罚的。”
以往永安帝对这些起哄的百姓基本上都是重罚。
按古代皇权至上,贾芸说重罚也没什么。
但夏武还是否决了这个重罚,摆摆手道:
“舆情这块,最忌讳两种事。一是冤枉好人,滥抓滥罚;二是放过内鬼,纵容搞事的。
你接着往下查,只要查到是有人故意幕后操盘、蓄意搞乱朝局的,一律按律法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普通老百姓只是跟风嘴碎、没坏心思的,关几天教训一下就放了,别小题大做。稳住人心最重要。”
“臣遵陛下圣谕!”
贾芸郑重叩首道。
“起来吧。”夏武语气放缓,温和道,“地上寒凉,无需一直跪着。”
“谢陛下。”
夏武本想再细问几句舆情司后续布防、舆论维稳的细则,话音刚至唇边,骤然一顿。
一股凭空出现的能量在改造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能量接踵而至,层层叠加、连绵不绝。
夏武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