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瑶玉浑浑噩噩的出了正厅,满脑子都是那句把婚事定下罢。
她脑子里一遍遍搜刮,上一世也是如此吗?
但她的记忆贫瘠的可怜,根本不记得萧廷微死前发生的事。
梁氏语气便有些不耐:“待会儿仔细着些,别把文章打湿了,你记得提醒他落批注,再夸一夸寿昌的字,看看他什么反应,最好在寿昌书会回来前把文章拿回来。”
“是,母亲。”先斩后奏,看来梁氏也知道自己儿子死要面子。
曲瑶玉思索了一番,上一世是什么情况,思来想去,她上一世好像睡东厢房的软榻着凉了,被梁氏勒令不许出门了几日。
无言之际,她回了东厢房整理了萧廷微的文章,往落衡居送了去。
落衡居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地方了,她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常梧在院中扫着积雪,见她来便说:“家主说二少夫人把东西交给属下就好了。”
她瞥了眼书房,萧廷殊素有洁癖,且不喜任何人踏入他的书房。
“我能不能寻个地方等着。”她转达了梁氏的要求,用更委婉的话说了出来。
常梧颔首:“属下会转达家主。”
梨花木的太师椅上铺了厚厚的软毡,案几上奉着清雅的萼绿君茶,淡淡的香气熏得她有些犯困。
她靠着椅子撑着脑袋,眼皮开始打架。屋子里炭火烤的她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都已经没了意识时,一踏文章扔到了她面前,当即把她惊醒。
她倏然地仰头看着眼前来人,还带着睡意的水眸有些迷茫,呆呆的模样竟格外娇憨,像林间的鹿儿,迷失了方向。
萧廷殊居高临下,浑然不觉气息横行霸道地笼罩着她:“没地方睡觉了?”
曲瑶玉有些尴尬,赶紧站了起来:“方才没留神。”
她边说边整理着案几上的稿子,果然上面都有了详细的批注,她匆匆瞄了一眼,萧廷殊的批注言辞犀利,没有留任何情面。
大抵就是说他辞藻华丽,笔文空浮,大多都是空架子,许多东西浮于表面等等。
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都能想象到要是萧廷微看到这些话会有多生气了,先把砚台和毛笔摔了,再把文章全撕了,最后扔火盆里烧成灰。
然后把所有的怒气发泄到她身上。
曲瑶玉攥紧了纸边,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还不走?”
萧廷殊蹙眉看她。
曲瑶玉知道他这是嫌她碍眼,局促说:“这就走。”
她低着头从萧廷殊身边走过,外头又飘起了雪,她小跑着冲入雪幕,刚走到院门前就被常梧叫住了:“二少夫人。”
曲瑶玉停住了脚,看向他。
“这药治跌打损伤效果极好。”常梧笑着递给她一个瓷罐。
曲瑶玉愣住了,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了瓷罐,毕竟她确实需要:“替我谢谢兄长。”
常梧面上闪过诧异,他都没说这位曲少夫人竟能猜出是家主叫他送的。
不过曲瑶玉收了他的药也不代表会乱想什么,萧廷殊此人外冷内热,看似极度冷漠,但把家族利益奉若圭皋,极为护短。
他今日送她药膏,是因为她的身份是萧家的二少夫人,萧廷微的妻子。
他对这个弟弟一向关照,自然而然,对她也施舍了几分好意。
常梧愣神间曲瑶玉已经抱着文章跑入了雪中。
“唉。”他想叫住曲瑶玉,把伞递给她,谁知她一会儿的功夫便跑远了。
常梧赶紧追了上去。
他跑近后刚要叫人,却发现曲瑶玉停住了脚步,她抱着文章探头探脑四处张望了一番,表情还有些心虚。
常梧思及家主对这位二少夫人的评价,巧言令色、投机取巧,还行事不端,便藏了起来,想看看这位二少夫人要做什么。
只见她跑到一处树下,把那些纸放在满是积雪的地上,然后捧着雪洒在了那些纸上。
常梧瞪大了眼睛,有些愤愤。
这二少夫人怎么这样,好歹是家主费心费力批改出来的,怎能转头就毁掉。
曲瑶玉捏着纸甩了甩,积雪化水,浸润了整张纸,上面的字全都成了一坨,看不清原本的内容,而她的双手都被冻的通红。
常梧伞叶不送了,板着脸当即转身回了落衡居。
萧廷殊正在书房斟茶,他捏着茶盏凑到鼻端轻嗅,浓重的苦涩味之后带着一丁点的回甘,虽然极浅极淡,但仍能被他捕捉到。
“家主。”常梧进了屋。
“何事?”
他把看到的场景一字一句全说给了萧廷殊:“这二少夫人也太过分了,她竟如此忤逆老夫人,浪费家主的心思。”
萧廷殊脸色沉暗,指腹摩挲着杯盏的纹路,眉宇间凝拢起被耍了的怒意。
一个妇人,竟敢如此阳奉阴违的耍弄他。
此番他越发笃定她别有用心。
“仔细盯着她。”
曲瑶玉不知道她的小动作已经被人给瞧见了。
她在西厢房又等了两刻钟,霜月果然来唤她:“二郎回来了,老夫人叫您去呢。”
她应了声便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