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渐渐落下。
官道上恢复了安静。
“恩公。”
周娘子沉默了一息,忽然轻声开口。
“刚才那个沈将军,不简单。”
曹笔看向她,好奇道:“他说自己是北境游击将军,这是个什么职位,品级高不高?”
周娘子想了想,开口道:“据妾身所知,大宁境内,一般的游击将军,都是从三品。”
她见曹笔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解释。
“大宁武官品级,从高到低,大致是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都司,守备,操守,千总,把总游击将军,排在参将之后,都司之前,算是中上级别的武将。”
“从三品?”
曹笔念了一遍,对这个品级没什么概念。
周娘子看出他的疑惑,又补了一句:“恩公,这么说吧,云城的守备,是正五品。
游击将军,比守备高两级。”
曹笔没说话,因为他对五品也没什么概念。
周娘子继续道:“恩公,按常理来说,他一个从三品的游击将军,哪怕亲民,也不可能对一个陌生妇人如此客气,还赠送腰牌。
妾身猜测,他应该猜出了什么。”
曹笔:“哦?”
周娘子压低声音道:“他看似是在向妾身示好,其实是在对恩公示好。”
曹笔问:“你怎么知道?”
周娘子微微一笑,说出关键点:“他的眼睛!
他看妾身的时候,眼神客气,但也就是客气。
可他不经意看恩公的那几眼”
她顿了顿。
“那眼神,不是看普通人的眼神,而且他明显观察了你手里的刀,像在确定什么!”
曹笔想起那个中年武将看他时的样子,确实不太一样,顿时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路途,很顺利。
没有再遇到匪徒和埋伏,连流民都渐渐少了。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田地,虽然荒了不少,但偶尔能看见有人在耕种。
远处的山脚下,隐约可见炊烟袅袅,是村庄。
不知走了多久,云城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灰黑色的城墙,比远看更高大。
城门洞开着,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
周娘子勒住马,看向曹笔。
“恩公,云城到了。”
曹笔抬起头,灰墙,黑瓦,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马车缓缓靠近城门。
守门的士兵站得笔直,目光如刀,从车队上一一扫过。
一个什长模样的上前几步,抬起手。
“站住!例行盘查!”
护卫们勒住马,脸色都有些紧张,他们身上有伤,衣服上还沾著血迹,这要是被揪住盘问,少不得麻烦。
锦袍公子忽然策马上前,笑着拱了拱手。
“军爷辛苦。”
他的手从袖中探出,一锭碎银已经悄无声息地塞进那什长手里。
什长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几辆马车。
“这是”
“家里小辈病了,急着进城探病,不料路上遇到劫匪,遭遇了一番恶战。
锦袍公子笑得自然:“一路赶得急,没来得及收拾,还望军爷行个方便。”
什长把银子握进掌心,目光扫过那些护卫身上的伤,又扫过马车上的血迹,最后探头朝一辆马车里看了一眼,发现一个瘦得脱相的小女孩儿。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进去吧,别在城里惹事。”
锦袍公子连连拱手。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云城。
比曹笔想象的要大。
街道比外面的官道宽了不止一倍,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铺子。
布庄,粮店,铁匠铺,酒肆,茶馆,还有几家门面气派的,挂著金字招,行人比城外多得多。
挑担的货郎,牵着孩子的妇人,摇著扇子的读书人,背着包袱的商贾,还有穿着短褐的工匠,匆匆忙忙地穿梭。
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官服的差役,腰悬佩刀,在人群中穿行。
叫卖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又甜又酸的糖葫芦。”
“新到的绸缎!价格实惠!”
“包子!热乎的包子!”
曹笔听着这些声音,想起自己这三年的遭遇,不由得在内心感慨:一城之隔,两个世界!